Gl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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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手or写着玩

【曦澄】一纸空文

怀瑾南伫:

>是糖了。












一纸空文也是情。




蓝曦臣面对着云深不知处厚重的雪,狼毫笔握在手里迟迟没有下笔,笔尖晕开一点墨汁落在雪白的纸上。

这是第十三封信。

他向来有个习惯,每年年关时写上一封信,给这一年里面最重要的人,写完就烧。从前他写给过素未谋面的母亲,写给过严而不厉的父亲,甚至写给过向来端着一张冰块脸的弟弟。

但这是他第十三次写给江澄,中间断断续续的,开头连着写了五次,又断了两年,到如今刚刚好是第十三次。

这封信,他向来是会絮絮叨叨写上许多,叠起来比蓝家家规还要多上一些,几乎是能把这一年所有事情及所有来得及或来不及宣泄的情感囊括进去,积淀下来许多口不能言的秘密。

蓝曦臣从来不只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在这幅皮囊下面藏着的是跟江澄一样束缚住自己的责任和飞蛾扑火的决心。但他总要比江澄细心一些,也总要比江澄优柔寡断一些——虽然说只对亲近的人而言。

江澄前几天来了一趟云深不知处,匆匆见了他一面就回去处理云梦的事务,但是蓝曦臣绝对没有忽略他有意无意往这一堆白纸里面瞥的眼睛。

从前江澄看他把许多信写了又烧,也好奇过,但多是话未出口就咽了下去。

这两人总归是这样,即便是亲密到不行的恋人,也总会给彼此留下一点空间喘息,这是最基本的信任与尊重,即使这样的相处方式偶尔会让两人感到挫败。

蓝曦臣素日里是决计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的——分明许多情绪蕴在胸口却无法发一言。

从去年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以后,发乎情止乎礼,除了偶尔的拥抱,就连亲吻都是难得一见。

这样的江澄和蓝曦臣,分明更像是随便搭在一块儿过日子,拿自己的温暖填补彼此。但似乎又不是这样,毕竟没了彼此独自生活也不是不行,最多就是在夜里更冷了些罢了。

蓝曦臣想,要不先写写其他事吧。

但笔尖触及空白的纸的时候,他才发觉脑子里面也只剩下江澄,开头写的“予晚吟”三个字也就鼓鼓囊囊地占据了整个思绪,在雪落下的尾音里慢慢颤抖着纠结出一点莫名的莲香。

他伸手敲了敲脑袋,碰上裹在额头轻柔的抹额,一时间有些愣神。

又忘记把抹额给晚吟了。

蓝曦臣把手放在抹额上,看着漫天飞扬的雪,慢慢在地上融化,留下一点温柔的尾音。在原地踌躇片刻,索性暂且搁下笔外出走走。

蓝家与江家,归根结底还是不同的。

且不论蓝家三千多条冗杂家规与江家简简单单“明知不可而为之”一句话的鲜明对比,就是如今管理方式这般差异便大了去。蓝家没了他这个宗主,好歹还有个蓝启仁,怎么着能再坚持上几十年,而江家没了江澄,面临的只会是一团散沙。

他想起来前几日江澄来云深不知处时一下坐在了他的椅子上,极其少见地摊着,可以说是毫无形象。他掩着面,眼底下是深深的疲惫,难得像个孩子一般冲他抱怨,絮絮叨叨地讲哪一环哪个弟子又粗心送错了派往各大宗门的礼,或是哪一个原本修为遥遥领先的弟子居然跑到外面勾搭金家女弟子。

彼时蓝曦臣就坐在一边静静听他说,替他沏了壶茶,嘴角噙着抹怎么沉不下去的笑意。

江澄许是说累了,从蓝曦臣手里接过来茶水一饮而尽,豪放的姿势让蓝曦臣有些失笑。他低头沉思了会儿,手指扣在椅子把手上,待江澄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才认认真真道:“你何不试试看,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些,兴许江家弟子也并不如你想象中的毛躁呢?”

“怎么可……”江澄几乎是脱口而出,却在说到一半时硬生生止住话头,望着蓝曦臣深色的眼眸愣了一下,才低下头沉思一般,声音在空中低得抓不住,“也许可以试试看……”

从回忆里抽开身,蓝曦臣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出门去。




云深不知处和云梦最大的差异便在天气上。即便是到了冬日,云深不知处被一片白雪皑皑覆盖,云梦也依然是暖和得不成样子。

蓝曦臣远远地瞧见几个蓝家子弟聚在一块儿揉含光君的兔子,旁边一群白衣服里面突兀地蹲着黑乎乎的一团,偶尔抬起头跟站在一边的蓝忘机笑嘻嘻地说上两句,可怜了在他手里的兔子,刚睡醒没多久就任人搓扁揉圆。

“泽芜君早上好。”蓝思追远远地瞧见他,笑着微微行礼打招呼,还有只雪白的毛绒球挂在他肩上要掉不掉。

蓝曦臣也温和地笑了笑,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泽芜君,”魏无羡手里揉着一只黑色的团子,笑嘻嘻的,“快至年关了,你和江澄准备怎么操办?”说罢挤眉弄眼,嘴角勾起来的弧度意味不明。

蓝曦臣有些无奈,抬头看蓝忘机,发觉自家弟弟眼里明晃晃的只有魏无羡一人,不禁有些头疼,随口应一句:“应当与往年无异。”

魏无羡当即失望地砸嘴:“不是吧……我还以为你跟江澄在一块儿好歹能改改蓝家古板的毛病。”

一边蓝忘机差点伸手去捂魏无羡的嘴。

蓝曦臣笑了笑,看着天际一条灰白色的线慢悠悠地出神,半晌才想起来什么,望着魏无羡道:“每年年关,云梦江家……有什么特别的吗?”

魏无羡讶然看他,愣了半晌才道:“之后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从前我还在江家的时候,我和江澄还有师姐会相互写信,一年里头有什么心结一般在信里头解决掉,就是后来……”

魏无羡没说下去,但在场人都知晓那后来是怎么个后来。

蓝曦臣温和地道了声谢,一转头未曾再说话,只是再回了屋子望着满桌子雪白的纸张发呆。




江澄在一堆事务里忙得人仰马翻,后脚就拿到了说是从云深不知处送来的信。

他也正奇怪着,两个人平时再忙,见一面的机会还是有的,再不济还有传音符,怎么着也用不着废这个心思去写信。揉了揉太阳穴,瞧着外头刚下下来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一小块雪,一转眼就被溶掉,干脆丢下许多事务展信去瞧。

却只一纸空文。

再翻来覆去,也只有信封上“予晚吟”三个字体漂亮得不像话,端端正正地在那里,分明是江澄从前见过最熟悉的字体,正出自少年成名风华绝代的泽芜君之手。

江澄瞧着那白纸,几欲瞪出来一个洞。

心里慢慢翻腾出来许多情绪,被压抑了许久的烦躁酝酿着,说不上是生气,就是有股子劲儿在胸膛里闷着,出不来又下不去。

外头门生恭恭敬敬端进来一杯茶,江澄逮着那人就问:“那人送过来的除了这信还有其他的?”

那门生瞧着自家宗主眉目间酝酿着的戾气,忙低下头一个劲儿地摆手,未曾说话却把否定明晃晃地摆在面前,瞧得江澄一时间有些牙疼,几乎要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凶悍。

但这么多年留下来的习惯还真就改不掉了。

他想了半天,心中茫然,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就像是魏无羡死的那十三年里头他抓了成千上万鬼修,最后却大多无疾而终时一般。

索性踩了三毒,往姑苏御剑而去,由头都想好了,就道是年关间宗族往来,为下一年做准备。

……虽说这由头有些强词夺理了。

江澄一路走一路瞧着地上积雪慢慢变厚,出来时衣物未带够,是以愈发的冷。身上灵力一半御剑,一半御寒,将将行到一半时候便有些支持不住,瞧着不远处盖着雪的山头,里头藏着些方方正正的建筑,一咬牙愣是把藏在骨头里的灵力都掏出来,安安稳稳地降在蓝曦臣院子里。

原本在屋子里还在筹划着今年年关如何与江氏一同过的蓝曦臣,一听外头声响便想起什么,急匆匆走出来,恰恰好碰上面色苍白的江澄。

蓝曦臣心里猛地坠了下。

“晚吟……?”赶忙伸手去扶。

江澄瞪着一双眼瞧见了蓝曦臣,瞧着他讶然的模样,心里那点郁结登时烟消云散。

他瞧着蓝曦臣把外衣披在他身上,莫名有些烫,闷闷地道了句:“我有些冷,想睡觉。”

蓝曦臣望着他,有些无奈,踌躇了一下还是伸手去牵江澄的手,一路把人引到寒室,里头一张床工工整整地叠好,白花花的跟豆腐块儿似的。

瞧着江澄难得露出来的孩童姿态,又替他掖好被角,嘴边的弧度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众人皆知,江家宗主江晚吟其人,戾气深重,面冷心冷,少与人接触。

但厚脸皮人确实不少,纵使比不上夷陵老祖魏无羡般,但至少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魄力是有的。加之江宗主生得一张好面孔,是以打着各种名头前来攀谈者多得很,下场却都是无疾而终。

他们拿着对待上位者的恭敬战战兢兢,这幅模样却引得江澄烦躁不已。

只是有个蓝曦臣,比旁人细心些,又因着自家弟媳多关注了江澄些,是以不难看出江宗主一身刺下面伤痕累累的软肉。他也清楚瞧见,那满身的伤痕未曾结痂,也不知留在身上多久,还未喘出一口气就被外头厚厚的一层给包裹住,密不透风。

如此,莫说是好透,未曾溃烂发炎都是万般幸运了。

此番观察不动声色,却一下直击要害,正如江澄头一回见他时就从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读出积淀许久的炙热一般。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

向天下宣布两人结为道侣时,旁人皆在猜测是否有家族利益在此中间,撇去金家不谈,聂家确是惴惴不安了许久,却在见两家在此之后关系并未亲密多少,这才放下心来。

但也只有江澄和蓝曦臣知晓,凑在一块儿也就是为了抱团取暖,拿自己满腔的真心温着彼此,撇去身份上诸多桎梏不谈,一层层剥下来之后要说原因,也就是自己心里都有那么块荒芜之地,而对方又恰巧有那么点能填上这片荒芜的东西罢了。

就好比江澄有一块干涸许久的坑洼,而蓝曦臣恰好有许多无处安置的海水。




江澄醒来时,蓝曦臣就坐在他旁边,外头已经见黑,挂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因着在冬日而不甚明显。

暖黄色的光从蜡烛那儿晕开,恍惚地映在蓝曦臣面庞上,正捧一卷书细细地读,在静谧的气氛里瞧不真切。他正想张口唤人,却忽然噤了声,只拿一双眼静静地去瞧蓝曦臣的面容。

许久未曾这样仔仔细细不掺杂任何东西,只是简简单单想看着这个人这般注视他了。

连日来的疲倦在心底翻涌,又飞快地被击打得溃不成军,烟消云散。

“晚吟?“蓝曦臣忽然唤了声,“醒了?感觉怎么样?”

江澄这才发觉自己盯得有些久了,眼眶都有些发涩。伸手揉揉眼睛起身盘坐起来,才发觉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身白色里衣,淡淡的檀香味一闻就知晓是出自面前人身上。

脸突然有些红。

蓝曦臣却未曾发觉一般,站起身来,伸出极为好看的手碰了碰江澄的额头,发觉温度并不高才松了口气,随即笑起来:“万幸,未曾发烧。”

转头又道:“你原来那身已经被雪染湿了,便先给你换了我的。”

江澄闷闷地应了声。

半晌,才道:“你给我送的白纸,什么意思?”

蓝曦臣愣了下,瞧着江澄仰头看他的神情,忽然笑了起来,不是素日对着外人一成不变的温雅笑容,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唇角的弧度也大了不少。索性蹲下身子,将脑袋与江澄齐平,拿一双深色眼眸去盯江澄的眼,认认真真地不掺杂任何东西。

江澄也回望他,只觉得蓝曦臣一双眼眸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他啧了声:“我觉着你全身上下,就眼眸最好看。”

其他地方尚且还有个蓝忘机与蓝曦臣九分相似,唯有这双眼眸独一无二,里头装的万般情绪都被一层浅浅淡淡的温和给掩盖住,却也只在瞧着江澄时候褪下,把里面剩下来万般冗杂的东西毫无顾忌地敞给他看,甚至有时候里面连那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都不见,只独独留下来一个江澄。

蓝曦臣闻言,似乎又是无奈地笑了下。

他想了想,伸手把头上抹额解下来递给江澄,不顾他惊讶的眼神就强硬的系在他手腕上,长长的飘带被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万般珍重地打了个死结,紧紧地依在上边。江澄试着动了动手腕,发觉除非是用灵力割开,否则是绝对拿不下来了。

他望着蓝曦臣:“你让我带着这东西,回头出去不得被笑话死?”

蓝曦臣笑了笑,眸子里带上些别的情绪:“摘不下来就别摘了,施个隐身诀就是了。”




像是初春时候山头的风,万分温柔却又固执得不得了。

但凡是这两个人在一块儿时候,分明瞧不出来吃了蜜糖般的甜,却硬是把春日的暖提到二月来过,温柔地漾在心头,非叫周遭冗杂喧闹事物寂静下来不可。




蓝曦臣一伸手,整个儿地拥住了江澄,只轻轻笑道:

“那信也没其他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一纸空文也是情。”



__完




一直觉得他们就该是这样的。

不像忘羡一样苦尽甘来恨不得时时黏在一块儿蛀了牙的甜,也不像追凌一样带着少年人独有羡煞旁人的炙热,就是单单顺理成章地在一块儿。不需要其他任何刻意的一言一行,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心领神会。

就像初春山头的风,温柔得不得了,非叫一切冗杂喧闹寂静下来不可。



其实就是老夫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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