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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瑶24h. 立春】葬刀(原著向 一发完 HE)

妙蛙橘砸:

第一篇活动文来啦嘿嘿!我流伪生子!雷者慎入!祝福聂瑶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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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换个大夫来!”一样的话语由两个不同的声音发出,一人温和有礼,一人低沉冷硬,大夫垂着头看过去,扫了一眼捏着床帐过于用力以至于骨节发白的纤细手掌,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面色阴冷的高大男人,立刻脑补出了一场见不得光的爱恨情仇大戏,但想了想还是鼓足了勇气说,“这确是喜脉无疑,老夫行医多年,绝不会连这个都看错。只是这胎不稳,您二位若是觉得这是喜事,我就给您开上两付安胎药,若是...”大夫被高大男人眼刀一扫,说“您觉得累赘了,这其他药也不是不能开的。”


 


“信口雌黄。”那温和的声音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开口斥道,大夫便眼睁睁看着那双白玉一般的手怒气冲冲的将帐子掀开,露出一张精巧面庞,眉头紧紧拧在一处,眉间朱砂艳红灼人,他盯着大夫,随即露出一笑,笑意当中却是森然怒火,声音温软依旧,说“您还要说确是喜脉无疑吗?”


 


饶是面前的人再精巧好看,大夫也不会认错,此人是个男子。他长发披散在肩头,容色终究是有几分憔悴,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大夫挥挥手,说“诊金在桌上,您走吧。”


等到大夫已经推开了门,门却忽然被一股强大力气牢牢黏住,再度合上,声音温柔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夫赶忙应道。


“那便好。”门被轻松推开,大夫跌跌撞撞冲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床上精巧美人便拥着被子,昂着头盯着站在他身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高大男人,说“大哥,第十个大夫了。”他没说完的话是,来了十个此地最好的大夫,人人都说是喜脉。


高大男人眉头拧得死紧,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去云深不知处,二弟那处藏书众多,许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灵力无损,也没受什么伤。”床上的人缓缓说道,“何况你已经往云深不知处去了信,心里早有了打算。”大概真是又急又气,一贯的好脾气此刻都撑不住,忍不住出言刺道,“也对,聂宗主做什么事也没必要替我考虑跟我商量,被诊出喜脉的不是你,要被当做妖物怪胎看待的人,也跟你没关系。”


 


“金光瑶。”聂明玦低声喝断了他的话。


金光瑶却笑眯眯的扬起脸来,说“哦,大哥习惯了您说什么我听什么,只是如今情况只与我的利益切身相关,我一时着急,心直口快说了真话,大哥多包涵些。”


“你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聂明玦说,“夜猎是我与你一处去的,你受伤是我带出来的,有什么事情自然也是...”


 


“自然也是什么...”金光瑶偏过头看着聂明玦,似乎在等着他开口,他盯着聂明玦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终于失去了耐心,甚至连在聂明玦面前一贯恭敬的伪装都懒得维持,轻笑一声,转身掀了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大哥我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乏得很,我要休息了,不送。”


 


“你这么糟践自己很有趣?”聂明玦说,金光瑶却一声也不吭,好像真是疲惫得厉害,立刻就睡过去了一样。聂明玦沉沉叹了一口气,抬手掀开床帐,一把拉开金光瑶的被子,看着金光瑶整个人蜷缩在床铺上腰弯得好像虾米,他一手拽住金光瑶的手臂把人拉了起来,金光瑶说,“你做什么?”


 


“你不是不想去云深不知处吗?”聂明玦说,“那回不净世。”


 


金光瑶不搭话,只是用力挣扎着想将手臂抽回去,聂明玦手上施力,捏得更紧,金光瑶咬牙硬生生的往回抽,似乎被捏的发红的手腕全然不是自己的一样。聂明玦终于松手,金光瑶揉揉手腕,还未开口,就听聂明玦说,“你既不愿意去云深不知处,又觉得我推脱责任,那跟我回不净世,我立刻宣布你我结为道侣,你腹中若真是孩子,那就是未来不净世的主人。”


 


“我看聂宗主病得不清,”金光瑶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客气,“说得都是什么疯话!”他偏过头去不愿意再说,却听见聂明玦说了一句,“我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还是你觉得,”聂明玦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开口有些艰涩,他说,“当日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金光瑶和聂明玦之间氛围顿时尴尬起来,金光瑶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嗤笑一声,说“好得很,聂宗主既然记得...”只是后来的话他再也没说下去,腹中突然剧痛,仿佛千把刀同一时间在腹内胡乱刺戳,他张口想呼痛,却是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整个人朝着聂明玦就栽了过去。


 


聂明玦伸手扶住金光瑶,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立刻传了些灵力过去,只感觉金光瑶的腹中仿佛有个漩涡一般,源源不断的将他的灵力吸附过去,再一捏金光瑶的脉,却是空空荡荡,一丝灵力也无。只是金光瑶腹中那物,吸了聂明玦不少灵力之后,却慢慢的平静下来,不再四处冲撞,金光瑶呼吸也由急促转为平缓,只是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聂明玦叹了口气,现在要往哪儿去,都得等金光瑶醒了再说。他替金光瑶盖好了被子,只是他一贯做不来照顾人的事情,掖被角都觉得别别扭扭,金光瑶枕在自己一头散落的黑发上面,更显得面色苍白,下巴尖削,眼下两团青黑,眼睛紧闭着不见往日的温和神采,眉头不自然的蹙着,只觉得憔悴而疲惫。


 


事情来得突然,他和金光瑶困在此处,已经有十日,那日金光瑶也是这样突然昏迷,聂明玦在他身上也查不到什么邪祟或者伤口,他醒醒睡睡,清醒时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日胃口更好些,只是极容易疲累,和聂明玦说不上几句话,撑在桌子上就能睡过去,两个人探查了几日,金光瑶若有所思,背着聂明玦去找了个寻常大夫,不懂他们修道之人的灵脉如何,只查探凡人的头疼脑热那种,这一看就出了问题,金光瑶接连找了十个大夫,各个都说是喜脉。


 


要是平时,聂明玦恐怕斥责一声荒唐也就算了,可他现在却开不了口,金光瑶是男子之身他当然清楚,只是他跟金光瑶,分明就行了周公之礼,他们整日见精怪异兽,再是怪异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一来,金光瑶有喜这件事好像倒不再奇怪,唯一想不通的事情是,他们有了那样的荒唐关系,也不过十天,若真是受孕,不该如此快才是。


 


这件事聂明玦想起来比金光瑶有了他的孩子更让他头痛千倍,金光瑶清醒过来,绝口不提这件事,咬紧牙关跟聂明玦装傻到底,聂明玦一想开口,金光瑶就把话题岔过去,聂明玦自己本就尴尬得可以,金光瑶不说,聂明玦也不知道怎么提,这件事生生被两个人含糊过去,更要命的是,到了现在,聂明玦都被金光瑶的态度扰乱,不知道金光瑶究竟清不清楚此事。看今天金光瑶的样子,恐怕他自己也茫然得很,聂明玦认也是错,不认更是错。


 


聂明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觉得头突突直跳,他和金光瑶现在的身份,亲自出来夜猎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事发突然,有人禀报说清河境内出现了一只凶悍无比的异兽,根据见过的人描述,那异兽像极了传说中的赑屃,金光瑶那日恰巧在聂明玦家中替他抚琴,聂明玦最近刀灵不稳,要亲自前去处理此事,金光瑶内心愿与不愿,按他一贯为人,自然是要一同前往的。


 


若要说倒霉,再不会有比二人更倒霉的。别人遇上勾动情欲的魅妖,不是花草就是狐狸,化身成了美人,做个香艳绮丽的红尘一梦。唯独他二人进一座坟山,洞窟之中撞上一只巨大赑屃,上古巨兽昂首一吼地动山摇,双足一踏飞沙走石,聂明玦还没怎么动手,金光瑶尚且来不及运功抵抗,直接就被震得头昏脑涨,胸口剧痛倒在山洞之中,接下来的事情,真假虚实聂明玦自己都分不清。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入了幻境,这幻境委实糟糕的很,从话本里遇上的幻境都是香风阵阵,高寝软枕,柔若无骨的女妖精往人身上靠。聂明玦看见的却是和刚才没有丝毫差别的山洞,碎石咯得人背痛,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前走,看见了坐在远处的金光瑶,这大概也是幻觉了,走近到了金光瑶面前,才看见金光瑶的脚腕受了伤,看见他走过来,扬起脸露了一个熟悉的笑容,说“大哥,你扶我一把好么?我站不起来。”


 


聂明玦伸手去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清楚知道自己被困在幻境当中,格外警觉,金光瑶的手甫一搭上他的手掌,他就连连后退几步,金光瑶再次跌坐在地上,拧着眉看他,说“大哥,怎么了?”


 


聂明玦定定神,他总不能回答说,因为你的手又凉又软,就好像女妖精一样。说起来,其实聂宗主平生根本没有和女妖精打过交道,遇到妖怪一刀下去就完事了,他对女妖精的片面认识,大概都来自从自家兄弟那里没收上来的不良画本,他越发觉得金光瑶昂着头看他的眼神也装可怜的过分,露出的一截脖子白的晃眼,他把霸下伸过去让金光瑶拽着站起来,连手不愿意搭一把。


 


金光瑶抓着刀身慢慢站起来,然后没有辜负任何俗烂话本的套路,脚下不稳,直接扑在了聂明玦身上,聂明玦要推也来不及了,金光瑶双手紧紧环住了聂明玦的颈子,在聂明玦耳边轻声抱怨,“我做错了什么,你这样避让着我?”说话时的湿热气息全落在聂明玦的耳根处,金光瑶将他搂得更紧,说“你也嫌弃我么?”


 


聂明玦皱着眉头,说“放手!”下一秒霸下还未出鞘,便被金光瑶压住了他的手背,纤细手指覆在聂明玦的拳头上,说“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凶我?”说着自己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不过也是,我不做什么你也这样凶我。”


 


聂明玦将金光瑶推开一步,霸下出鞘,架在了金光瑶的颈子上,金光瑶却只是笑起来,手指抚着霸下刀刃,像是丝毫不惧下一秒就要被砍成两段一样,朝着聂明玦走近,脖子上被刀锋拉出一条细细血线,他伸手抹了一把己颈子上的血,扬起脸来看着聂明玦,轻笑起来,将染血的手指放到唇边,把血慢慢的吮净了,他的嘴唇被自己的血染的艳红,他站定在聂明玦面前,拽住聂明玦的衣襟问,“我的血很甜,你要不要尝尝看?”


 


聂明玦好似前一秒还见到初遇时候在一人坐在山洞外面乖巧无辜的孟瑶,下一刻就是双手染血将温若寒斩杀的金光瑶。真真假假他看不清,在他面前的是他曾极其看重信赖的手下,还是现在他恩仇难分的义弟。他想看得再仔细些,终归还是落在了诡谲绮丽的梦中。


 


灼热的唇舌覆盖下来,不知是谁先踮了脚或是谁弯了腰,血腥味夹杂在唇舌交缠之间蔓延开来,催生出浓重的情欲,衣物被胡乱扯开,再次被压在冰冷的地上,碎石子依旧硌得人背疼,滚烫的躯体黏在一处,发丝也要相连,起起伏伏压抑住的粗重呼吸交缠得难舍难分,腰肢被抬起,齿关被扣开,膝盖也被顶住,一个躯体嵌入到另一个身体当中,在他的身上起伏像是浪潮,或在他身上承接来自欲望的雨滴。这场交媾自腥甜的血液落入口中开始,从滚烫腥咸的液体进入身体而终结。


 


记忆是混乱的,但片段却清晰分明,聂明玦记得身下纤白的躯体,张口咬住他的肩膀,像是要将疼痛分享给他,他记得缠在他腰身上的细瘦双腿,被他一手卡住,然后将自己更深的埋了进去。他记得那一张带泪的脸,眉心朱砂艳得灼人,唇角一直微微翘起。他甚至知道身下的那个人是谁,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那个人勾缠着他,有时候叫大哥,有时候叫聂宗主,偶尔直呼其名,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清醒的知道是谁在和他犯大逆不道的错。


 


人不知是真是幻,可情欲却真实存在,他对金光瑶有欲望,诱他犯错的不是艳丽女鬼,而是他的义弟。


 


聂明玦从幻境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金光瑶坐在一边,脸色苍白,他坦然无比的看着聂明玦,语气是一如往昔的恭敬,说“大哥,我醒过来的时候,那异兽不见踪影,我们下山去休整一天,然后再来,您看如何?”


 


他语气那样正常,正常得好像聂明玦真的只是做了春梦一场。


 


聂明玦现在知道不是的,金光瑶是个善于演戏的小骗子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发生了现在这样的怪事,他金光瑶恐怕就是打算瞒他一辈子,往后一切如常,少了许多麻烦。聂明玦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他跟金光瑶都是主事的人,从来习惯干脆果断的拿主意,可是这件事情,他束手无策,金光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过程再是曲折离奇,可结果是金光瑶真的有了他的崽子,能怎么办?生,金光瑶愿不愿意,生下来谁照顾,之后他和金光瑶之间算是什么关系。若是不是,他和金光瑶木已成舟,日后还能拿义兄弟的身份相处?


 


聂明玦还没发完愁,金光瑶已经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聂明玦坐在他床边,皱着眉头又将眼睛闭上,说“大哥,我是真的累得很,您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金光瑶平日是绝对不会这样对聂明玦说话的,就算他累得能站着睡着,聂明玦有事找他,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去做,他谁也得罪不起。他只会面上应承聂明玦的一切,然后在私底下有选择的违逆他。而现在金光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破罐子破摔的丧气,大有一副反正兄弟也做不成了,粉饰的太平被掀得一干二净,索性就让聂明玦看清自己真正脾气的架势。


 


聂明玦喜欢勤快又干脆的人,金光瑶在他手底下做事,自然一清二楚,赖床贪吃都是聂明玦最讨厌的事,他现在做得坦然,勉勉强强坐起身来,仿佛一天睡六个时辰还觉得累,聂明玦倒是随手抽了个垫子给他垫在身后,听着金光瑶有气无力的说,“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聂明玦问。


 


“我想吃剁椒鱼头,还想吃梅子杏脯。”金光瑶说,“听说城南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剁椒鱼头是当家菜了,城西有一家干果铺,他们家的青梅...”


“好,我去买。”聂明玦说,“你把名字告诉我。”


 


聂明玦前脚出了门,金光瑶就从床上翻身下来,他靠在窗边看着聂明玦走远,转身换了衣服就出了门,聂明玦难得任他指使,这样的机会不能浪费。金光瑶去了药铺,抓了两幅药,他笑盈盈的要了最凶险的那种,大夫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这样的剂量吃下去恐怕要闹出人命,金光瑶只是笑着将一袋小金珠轻轻放在柜台,说“您只管收下钱,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药提在手上的时候金光瑶恨不得只用两个手指头拈着,到了客栈去找小二要了一个砂锅带回了房间,他连煎药都不愿假他人之手,聂明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时间紧急,他要在聂明玦回来之前,把药喝下去。


 


水加在砂锅里面,放在小炉子上面,金光瑶想不到平日习的口诀有朝一日被用在了这种地方,他随意掐了一个诀,看着火势渐盛,等水三碗熬成一碗,这药就成了。乌黑的药汁倒在白瓷碗里面,金光瑶随意吹了两下,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倒,仿佛他喝得不是虎狼药,而是救命的仙丹。


 


聂明玦在他将最后一口药吞下的时候推开了房门,他闻着屋子里面金光瑶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的药味,看着金光瑶将药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对着他笑起来,说“大哥,你回来的正好,给我一颗梅子吧。”


 


“你喝了什么?”这是明知故问了,聂明玦盯着金光瑶的嘴,看他要说出什么冷漠的话来。


“落胎药。剂量最重的那种。”金光瑶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得试试。”


“要真的是孩子呢?”聂明玦问。


 


“不然我为什么要喝这个药?”金光瑶慢慢喝了一口茶,看着聂明玦笑起来,说“还是你觉得,你去帮我买点吃的,控制住了在三天内没有对我发脾气,我就该死心塌地的相信你,把自己交给你。”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出声来,说“甚至就愿意为你生儿育女?”


聂明玦手背上青筋崩起,他手里握着油纸包像是什么惹人厌烦的物件,他说,“我本可以照顾你一世,决不食言。”


 


“我们两个也本可以各自装傻到底,就当幻梦一场。继续兄友弟恭下去。”金光瑶说,“可惜了。”


 


“是,我以为你只是有些不择手段,改过了就好。”聂明玦说,“你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


“是你一厢情愿假设的,连他是什么你都不知道,聂宗主就急着往我头上安罪名了。就算是个孩子,”金光瑶说,“你真的希望我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吗?”


 


他慢条斯理的找了一颗糖含在嘴里,药实在苦的让人有些不舒服,金光瑶说,“第一,男子受孕不是没有先例,只是这个孩子来的蹊跷,谁知是不是妖物。第二,就算是个正常孩子,日后你养我养?你养,你如何向你聂家宗族解释他的身份,聂宗主日后有了真正的妻子和子嗣,这个孩子如何自处,我见了他我如何自处?若你要一意孤行和我结为道侣,”金光瑶似乎是想到了最可笑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他说“你是英雄好汉负责到底,岂知哪一日又看我不顺眼了。至于孩子,我违背天道产子,他日后所受的流言蜚语,难道就不少了么?聂宗主想过什么,想他是一条命,所以就该来这个世上受苦也无所谓吗?”


 


聂明玦从来口舌之争就赢不过金光瑶,此时更是哑口无言,金光瑶扬起脸看着聂明玦说,“那个药,我也不是第一次碰,从前在...的时候,”他将那个地名含混了过去,连说起都不愿,他第一次对聂明玦提起小时候的事情,他说“我在那里要做一些杂事,让自己不那么讨嫌。一些姑娘的药,就由我负责去煎,小火熬煮,三碗水熬成一碗,我就在炉子边扇着风看着,熬好了端给她们喝下去,有的人喝了活着,也有人死了。”金光瑶声音低下去,他说,“我那个时候想,为什么从前没人端一碗给我娘呢?我不来,她也许不至于过得那么糟糕,而我,也不用...”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他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要命的疼痛再一次朝他侵袭而来。金光瑶额上全是冷汗,他的手用力撑住桌面,仰头对着聂明玦露出一个惨笑,说“聂宗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肚子里的,绝对不是个孩子。”


 


他咬着牙说完这一句,一头栽在聂明玦怀里,手紧紧抓着聂明玦的衣衫,疼得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下意识的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聂明玦试着传了些灵力过去,可这次非但没有分毫作用,更像是火上浇油一样,灵力刚一传过去,聂明玦就听见了金光瑶的嘶声惨叫。


 


聂明玦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臂送到金光瑶嘴边,金光瑶不管不顾一口狠狠咬住,剧痛让他丧失理智,他用力的抓着聂明玦的手腕,将所有的痛呼都变成了咬聂明玦的力气,金光瑶唇边溢出鲜血来,聂明玦将金光瑶揽在怀中,焦躁让他失去了痛觉,好像金光瑶口中那段鲜血直流的手臂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金光瑶的眼睛猛的瞪大,他抬手对着聂明玦胸前就是一掌,将聂明玦整个人震开,接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金光瑶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伸手摸到了聂明玦放在桌上的霸下,拔刀出鞘。


 


“金光瑶!”聂明玦喊了一声,金光瑶恍若未闻,长刀握在手上,他看了一眼霸下,似乎在确定着什么。然后下一秒,就是一刀毫不犹豫的朝着聂明玦劈下来,那刀法凌厉,大开大合,是聂明玦曾教过他的招式。


 


他那个时候根基不稳,剑招还是轻灵一路,聂明玦说就算日后是走这个路子,学几个刚猛路数的杀招也没错,就教了金光瑶这一招。此招大劈之后,紧接着刀锋横走,将人圈在刀光之中,最后一刀斩杀。此招名为“旗开得胜。”这并不是什么聂家特殊的刀法,入门的弟子都练过,只是不同人的人使出来,威力却大大不同。聂明玦记得那一日孟瑶学会了这一招的时候,少年利落的一斩收刀,高高扎起的头发还在身后一晃一晃,身上是他聂家的暗红校服,他看着聂明玦笑得露出洁白牙齿,声音还是清脆的少年音,他对聂明玦抱拳,说“这一招叫旗开得胜,那我祝宗主日后每场仗都旗开得胜。”。


 


聂明玦侧身闪开,金光瑶转身上前,一刀上挑,聂明玦不合时宜的想要笑出声来,他教金光瑶的刀法,金光瑶每一招都记得很牢,他知道金光瑶记性好得很,许多招式单是看着就能学会,只是现在他使出来的这几招,全是聂明玦亲口提点过,甚至手把手教过的。


 


聂明玦提点过刀法的人不少,可是手把手教过的,也就两个弟弟而已。聂怀桑还小的时候,对刀法还有几分好奇和喜欢,得了一把小短刀,没开刃,欢喜的不得了,着急的跑到大哥面前,聂明玦蹲下来,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几招。而金光瑶,在他回了金家之后,那一日来不净世找他有别的事情,只是聂明玦正在练刀金光瑶也不便打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谁知聂明玦从场边重新提了一把刀过来,递给金光瑶,说“刚才那招你看会了吗?”


金光瑶愣了一下想要解释,聂明玦的刀却已经塞到了他手里,说“来跟我试试。”


 


他再是聪明,也不过看了几眼,更何况刀法一路并不纯熟,第一次上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聂明玦将刀挑飞了出去,金光瑶看着长刀直插在地上摇摇晃晃,垂着头就等着聂明玦骂人,聂明玦却只是走过去将刀捡了回来,递到金光瑶手上,说“看几眼就能学到这种程度,你已胜于他人很多。再来一次。”


 


金光瑶提刀再试,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提着刀想了一会儿,聂明玦走到他身后,握着他手腕,说“我带你一次。”


聂宗主不知道,那是金光瑶所有招式里面,学得最慢最差劲的一次,他被聂明玦整个人裹在怀中,聂明玦练刀许久,身上热烫,隔着层层衣物都能感觉到。更何况下场时为了方便,他连乌纱小帽都摘了去,聂明玦的呼吸就拂在耳边,下巴偶尔蹭过金光瑶的发顶,手腕被聂明玦手掌牢牢圈住,后背贴着聂明玦的胸膛,金光瑶浑身僵直,不要说是记住刀法,只求控制自己手脚不要放错位置就好。


 


聂明玦带他一次,没有再强求和他对招,只说了一句,“这一招刀法叫桃林落花,出刀快且密,你回去改一改,也可用在剑法之中。”


 


这一招名字温软的不像是聂明玦用的招式,金光瑶后来想起来,也不知道聂明玦那一天会不会注意到,他的耳根恐怕比桃花还红。聂明玦君子磊落,是他心怀鬼胎。


 


金光瑶左右抹刀,正是将这一招桃林落花用了出来,只是依旧欠了火候,聂明玦脚尖挑起地上霸下刀鞘接在手上,直直迎着金光瑶的刀锋而上,清脆一声将霸下收回鞘中,他一手拉住金光瑶手腕,一手横过金光瑶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箍在怀中。金光瑶疯狂挣动,被摁在聂明玦手指下的脉剧烈搏动,眼中有红光显现,已是走火入魔之势。


 


聂明玦不敢再给金光瑶传灵力,想了一瞬,抬手砍在后颈,将金光瑶打昏。


 


金光瑶直直倒下,被聂明玦接住,聂明玦一手扣着他的腕子查探脉搏,一手却压在了金光瑶的小腹上。原本平坦的小腹现在却微微鼓涨,聂明玦掌下似有活物一般,在金光瑶的腹内冲撞,顶着聂明玦的手掌。


 


金光瑶即使在昏迷之中,也眉心紧皱,聂明玦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准备收拾被刚才打斗弄的一片狼籍的屋子,却一抬眼看见放在床边的霸下闪着微弱的红光,似乎在呼应着什么。聂明玦若有所思,将手掌再次放到了金光瑶的小腹上,如他所想,霸下回应着的,正是金光瑶腹中之物。


 


聂明玦看着自己手臂上被金光瑶咬出的伤口,将霸下取了过来,霸下一靠近聂明玦,刀身红光更盛,金光瑶腹中之物也躁动起来。


 


金光瑶低低呻吟了几声,聂明玦将霸下放在了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处理手臂上伤口。


他功力深厚,世间难遇敌手,之前征战之时真正能伤他的人也寥寥,更遑论说留下伤痕。而齿痕比起其他像是功勋见证的伤痕,暧昧纠葛的意味更重些,这样的伤口,没什么杀伤力,也算不上疼痛,更像是爱恨难明的时候,气不过自己,斗不过他人,万般思绪混在一处时抓过来先咬一口,牙齿充当武器撕裂皮肉之前,还有温软的嘴唇要触碰皮肤。


 


聂明玦只是将伤口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也没有上什么伤药,日后手臂上留疤,金光瑶恐怕要恼得厉害。


金光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全身疼的厉害,只觉得难受至极,他腹中鼓涨,好似真揣了个孽种,要将他五脏六腑都顶破,可灵海却空空荡荡,灵力荡然无存。


 


金光瑶分明已经慌了,面上却不露半分声色。他慢慢起身下床,将自己收拾妥当,唤了小二给自己准备点食物。聂明玦就在屋内,但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金光瑶现在就是一届凡人,完全发现不了他的存在。聂明玦想看看没有他在,金光瑶到底会怎么做。


 


金光瑶查探了一下自己的脉,坐在桌边将聂明玦昨日带回来的包裹打开,给自己拈了一颗梅子含在口中,小二将食物送了上来,过了一会儿又送了几卷书册来。金光瑶就坐在桌边翻看书卷,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声,“大哥,你再不来,粥就要凉了。”


 


聂明玦悻悻出来,坐下吃早饭,还没说什么。金光瑶先推了一碗粥给他,先开了口,说“这种关头,你断不会抛下我一个人走了就是,没什么好着急的。”金光瑶笑了一下,苍白脸上因为这个笑意生动起来,说“你想看我急着找你吗?”


 


聂明玦哪能回答就是想看看他不在金光瑶会不会又做些什么其他事情,嘴上不承认,若金光瑶真急着寻他,这场景倒也不是不期待。只是金光瑶这般自然坦荡,他再别扭总是说不过去。


 


粥的温度刚好适口,金光瑶替聂明玦夹了一筷小菜,说“吃完饭,我们再回山上去看看。”


“你现在的身体不行。”聂明玦断然拒绝,说“你想到了什么?”


金光瑶没回答这个问题,倒是问了聂明玦,说“大哥,我能看看你的刀吗?”


聂明玦不动,说“霸下你接触的次数也不少了,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趣?”


“只是突然好奇,大哥的刀,霸下即为赑屃,是否也和赑屃有关系?”金光瑶问道,他手边压着一册当地的志怪,金光瑶边吃边看,正读到赑屃那一卷。


“是,锻刀之时,加入了赑屃的残躯进去。”聂明玦实话实说。


 


“果然世家。”金光瑶赞了一句,他将粥喝完,又给聂明玦乘了一碗,说“最近你忙着看顾我,我也没问,大哥最近你的刀灵如何?”


“无妨。”聂明玦说,“我觉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金光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聂明玦将粥喝干净,问金光瑶,“一会儿再进山的话,有危险你跑快些。”


 


金光瑶点点头,将恨生缠在臂上,两个人稍作收拾,就出了门。等上了山才知道刚才还是托大了,他现在半点灵力也无,肚子里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物时不时出来兴风作浪,将他冲撞的恨不得蜷缩起来,聂明玦走路步子又大,金光瑶在后面跟的艰难,聂明玦停下来等了他一会儿,等到金光瑶勉勉强强跟上来,索性直接蹲了下来,跟金光瑶说,“上来!”


 


“大哥这样我不…”金光瑶还没说完,直接就被聂明玦一手揽在了背上,聂明玦说,“你走得太慢,又浪费力气。”


 


金光瑶不说话,只能老老实实趴在聂明玦背上,他尴尬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盯着聂明玦的脖子都觉得恨的牙根痒痒,就算知道聂明玦就没有儿女情长那根弦,还是觉得气不过,他不久之前和聂明玦睡了,金光瑶觉得按照聂明玦从小受的教育,合该比他难以接受才是,没有,后来又莫名闹出喜脉,接着是喝药的事情,聂明玦现在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背着他往山上走。金光瑶暗暗咒骂,这样粗枝大叶,活该找不到老婆。又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解决他的事情要紧,聂明玦先打算先帮他解决肚子里的东西,然后再回去慢慢解决他。


 


金光瑶伏在聂明玦的背上,问他“洞里的那个若真的是赑屃,大哥打算怎么办?”赑屃是灵兽,而且洞里那只体型巨大,就算聂明玦再是强横,恐怕他们两个人也无法对抗。


“问题不是洞里的那只。”聂明玦说,“你已经想到了,怎么不明说?”


“大哥是发现了什么?”金光瑶说,“我只是猜测,但我觉得大哥比我知道得更多。”


 


“问题不是洞里那一只赑屃,而是我手上的霸下。”聂明玦说,“昨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晕过去之后,一概不知。”


“你晕过去之后,抢了我的刀,然后狂性大发...”聂明玦说。


“我对你做了什么?”金光瑶的声音立刻软弱下来,“我的功力,伤不了大哥。”


 


“我如果刀灵失控,应该就是你当时的那个样子。而且,”聂明玦把金光瑶往上面颠了颠,背得更稳些,他做得顺手,金光瑶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聂明玦说“我当时试着给你传了点灵力,效果却适得其反,你痛得更厉害。后来我把你制住,你腹中波动和霸下,是一致的。”


“那我斗胆猜一猜,”金光瑶说“我腹中的这个玩意儿,或许就是大哥的刀灵?”


“也许。”聂明玦说“总归是要帮你弄出去的。”


 


金光瑶不再说话,他盯着聂明玦的一缕头发发了一会儿呆,觉得倦得很,他毫不客气的把脸贴在了聂明玦的肩上,手心里死死抓着聂明玦衣服的一角,聂明玦没感觉到,只是说“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金光瑶随意应了一声,手贴在了自己的侧腹上,那处恍若有活物的起伏让他厌恶非常,他轻轻笑了一下,手贴着的那处却一动没动。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跟聂明玦说,“其实我问过我娘为什么把我生下来。”


 


聂明玦恰到好处的停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背着金光瑶继续往前走,金光瑶笑了一声,说“不奇怪,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我那天做完事,又累又饿,我娘也没空管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了点东西吃,还被我娘骂了。”


聂明玦背着他的手紧了紧,说“我揍怀桑的时候,他也这么问过我,为什么要和我做兄弟。”


 


金光瑶摇摇头,说“你那是管教,我是活命。”他顿了顿,说“我当时觉得委屈极了,哭着问我娘,我过得这样难,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他说,“我在那种地方长大,富贵玩意儿见得多了,好日子能过成什么样我那个时候就知道,有姑娘可以戴最贵的珠宝,就有姑娘因为逃跑被打断腿关在屋子里面不停接客。她带我到这个世上,我们在一起受苦。””


“她怎么回答你?”聂明玦问,金光瑶的出身人人皆知,也总是被人嘲讽,聂明玦刻意不关注这些,金光瑶提起,他才回了这一句。


 


“她说她舍不得。”金光瑶还是笑着,声音依旧温和,“她说看我吃苦她舍不得,可是让我连来这个世上看一眼的机会也不给,她也舍不得。世人如何说她,她给我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聂明玦不说话,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倒是金光瑶自己将话圆了回去,“有些事情,一念之差,就看心不心软了。”


 


他现在讲这些话自然是故意的,每一句话都会有用,他把额头抵在聂明玦的肩上,他同聂明玦讲心软,要求一个聂明玦在某一瞬间,对他心软,因他心酸。


 


两个人终究还是走到了山洞入口,金光瑶说“放我下来,两个人也好照应。”聂明玦依言将金光瑶放了下来,金光瑶捏了一下臂上的恨生,说“走吧。”


 


这是一座世家的坟山,风水很好,赑屃作为镇墓的灵兽,出现在此处倒也合理,金光瑶跟着聂明玦越往里走,他看着聂明玦的背影,将手臂上的恨生解了下来,聂明玦走了几步,说“你今天怎么了?”


 


“嗯?”金光瑶说“我怎么了?”


“总觉得你今天格外担心,走得慢,呼吸也重。”聂明玦皱了下眉头,金光瑶最近脸色苍白惯了,他挤出一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笑容,说“没事。”


聂明玦却没有在往前走,霸下没有出鞘,只是挡在金光瑶面前,聂明玦仔细听一会儿,说“既已来了,为何不出来。”


 


洞窟随之震动,尘土簌簌而下,金光瑶瞬间恨生出鞘,整个人崩得死紧,他屏住呼吸,聂明玦的手安抚似的在他手上摁了一下,他看见一个白须老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似是刻意发出威压一般,一声不吭,看着二人。


金光瑶微微躬身,说“您便是赑屃。”


“我是。”老爷子理了理胡须,说“我正在此次等着二位。”


“为何事?”金光瑶说,“为了这把刀么?”


 


老人摇摇头,灵兽修得人型,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运气功力缺一不可,眼前这位的实力...金光瑶想了一瞬,将恨生缠回手臂,恭恭敬敬拱手道,“求您救救我。”


老人看了金光瑶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聂明玦说,“小子,把你的刀给我。”


聂明玦将霸下递了过去,老人抽刀看了一眼,轻笑道,“你用了那么久的刀,刀灵丢了,你竟也不知道吗?”


 


“知道。”聂明玦说,“我只是想不通,为何我的刀灵,会在我义弟的身体中。”


“原是你义弟。”老人重复了一声,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金光瑶再没有开口,聂明玦却觉得他警惕的过分,这赑屃修炼的年份恐怕听来要让人咂舌,加害他们易如反掌,因此聂明玦反而不再担心,格外坦然。


 


老人在霸下上弹了一记,清脆声音在幽深洞窟中荡开,老人说,“你天赋极高,功力深厚,算得上是奇才。你的刀,也是绝世好刀。只是,”他瞥了金光瑶一眼说,“恐怕遭人嫉恨。”


金光瑶只低着头不说话,似乎在恭敬的听着教诲,听到这样的话也不为所动,聂明玦看了金光瑶一眼,说“还请您明示。”


 


“你刀中有赑屃残躯,你修炼进步极快,这把刀也随着你除魔卫道,吸收不少灵气。”老人说,“刀剑有灵,主人若是出事便会封闭自己。你这把,更灵了些,有人要害它,它要躲起来逃命。”


金光瑶猛地抬头,随即觉得自己的表情太过,他拧了眉头,说“所以刀灵是到我的身上躲灾吗?”


老人只是冷笑,说“也许还想报复呢?”


 


金光瑶一手抚上小腹,他灵海依旧空空,他咬着嘴唇向后退了两步,唇上血色尽退,看见聂明玦也看着他,他摇摇头,脸上满是惶惑惊恐,他说“大哥救我。”


他是长了一张这样的脸了,他强横的时候眉眼带笑,笑里藏着软刀子沾了甜言蜜语的捅人,他害怕的时候皱紧了眉头,目光盈盈的盯着你,求你看他求你心软。


老人说,“我当日修炼出了差错,露了真身惊扰他人,撞上你二人前来处理此事,可巧,我在你的刀里,看出了我族人的灵体。”


 


“我的刀灵已经修出了灵体?”聂明玦问。


“差一点火候,所以我助了他一把。”老人说,“我不过是见着族人有些亲近,谁知他同我说,有人想暗害他。”


 


“够了!”金光瑶猛然喝道,恨生出鞘,却是朝着聂明玦就砍了过去。聂明玦一把握住金光瑶手腕,看到金光瑶目中已是红光大盛,大有入魔之势。


 


金光瑶浑身发抖,老人将霸下丢还给聂明玦,说“该解释的我解释清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他闪身便走,聂明玦一把接住霸下,刀未出鞘,直接击在金光瑶腹上,聂明玦冷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从金光瑶身上腾起,落在地上凝出人型,但功力不够,人型看不太清面貌,只知是一个个子极高的少年,少年落地瞬间反手便卡住金光瑶颈子,金光瑶手中的恨生也已经卷在了他的腰上。


 


“你要杀我.。”似乎还不习惯说话,少年吐字极为艰涩,声音沙哑,一字一字的往外蹦,他转头看向聂明玦,像是告状一样,说“他要杀你。”


 


聂明玦霸下出鞘,指着二人,也不知刀锋要落在谁的身上,聂明玦沉默许久,说“金光瑶,你要杀我?”


“他对你弹琴就是要杀你,若不是他日日弹琴,我也不会...”少年抢先开了口。


聂明玦只是盯着金光瑶,说“我要你自己说。”


 


金光瑶昂着头回望聂明玦,他的颈子还握在他人的手里,纤细的脖颈上面红痕鲜明,金光瑶依旧是刚才那副凄惶的样子,好像等着他伸手来救一样。但聂明玦知道那只是表像,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等他走近,然后将他定身在原地,自己转身逃跑一样。


 


“是。”金光瑶说,“你要杀了我吗?”


“为何?”聂明玦问。


“你活着,对谁都是阻碍。”金光瑶咬牙说道,“金光善要做第一世家,他要你死。你对我,”金光瑶喘了口气,“有你在,我又能做什么?”


 


“除去邪魔外道,你什么不能做?!”聂明玦怒道。


遏在金光瑶的喉咙上的手又紧了一点,金光瑶被掐的眼前发黑,他一手拉住刀灵的手臂,另一手的恨生狠狠挥了出去,刀灵被迫松手,金光瑶摔在地上痛苦的咳呛,他昂着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聂明玦,高大的男人在需要的时候会觉得可靠,而他和你敌对时,压迫感也格外强烈。


 


他只是昂着头问聂明玦,“我父亲要我杀你,你要我不听我父亲的意思,我想要再往上走。你要我怎么做?”他问聂明玦,“我为你违拗我父亲,我能得到什么?聂宗主,大哥?我对你起了杀心,我忘恩负义,心狠手辣,那我是不是就活该一辈子趴在泥里。”


 


聂明玦一把将他提起来,说“回聂家是不是我给你的出路?我给过你这样的机会,不止一次!”


“那我只能一辈子这样看着你!”金光瑶仰着脸和聂明玦对视,“为什么?凭什么?我要受你管控,你要我听你的,那你会不会也听听我的!?”


 


“该信的人你不信,不信的人你为他卖命。”聂明玦说,“你自以为聪明,我给你明路你不走,你要跟着你那个原本就不想认你的父亲走,你以为那个时候为什么我会在金家看见你杀人,因为我向他问起你的时候,他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我才会去找你。”


 


金光瑶看着聂明玦怔怔的流下眼泪来,一大颗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来,他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一旁的刀灵猛地闪身,再一次没入了金光瑶的身体当中,金光瑶脸上还沾染着未干的泪珠,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扭曲无比。


 


他狠狠将聂明玦甩开,手中恨生已经率先捅了出去,剑法使得乱七八糟,全靠蛮力,生生将聂明玦的手臂上带出一条血痕。忽然金光瑶笑起来,他已经完全被刀灵控制,刀灵说“主人,让我杀了他!”


 


金光瑶抬手将剑朝自己脖子上面抹去,聂明玦不敢拿霸下去挡,挨得太近金光瑶可能会被刀划伤,聂明玦直接伸手去拦,软剑被聂明玦绕在掌上,手心勒出见骨的伤口。


 


血珠滴落在地上,刀灵似乎受聂明玦的鲜血影响,从金光瑶身体中抽离出来,却进到了聂明玦体内。


 


金光瑶将将站稳,扬手一抖恨生,低声骂道,“附体来附体去,烦不烦。”他正要动手,却看到聂明玦立在原地,脖子上青筋爆起,额上全是汗水,双目圆睁,目中被红光染透。


金光瑶毛骨悚然,下一秒想拔腿就跑,聂明玦灵体和他不同,现在本就是在难以控制的边缘,刀灵附身之后,走火入魔甚至自爆,不过顷刻之间。他现在跑,能在聂明玦死之前留一条命。


 


聂明玦可以死了,甚至不用他亲自来动手。


 


可金光瑶走不动,他看着聂明玦手上深深一道伤口,还有裸露的小臂上,那一个看上去和聂宗主极其不配的牙印,他咬的。


 


金光瑶笑起来,他进山洞之前,害怕自己做的事情曝光,那个时候还在给聂明玦讲他小时候的事,虽然是真的,可他那个时候说,就是别有用心,字字句句提醒,要聂明玦舍不得。


聂明玦果真舍不得,再是生气暴怒,还是救了他性命。


 


可到头来,这三个字原本还到了他身上。杀与不杀一念之间,他也舍不得,他对聂明玦动了心存了欲,他没法跑,他跑不动。他可以日日弹琴做聂明玦的催命符,全靠一口要往上面爬清楚绊脚石的心思吊着,可一刻心软之后,他永远无法下手。他以为是他倒霉,和聂明玦决裂的那个契机,竟然是因为聂明玦在挂念着他。


 


金光瑶咬咬牙,藏在腹中的琴弦沾染着鲜血取出,他把琴弦扬起,在聂明玦动手之前抢先缚住聂明玦双手,聂明玦挣扎起来,金光瑶盯着琴弦,又将聂明玦手臂拉出几道伤口,但情况紧急没有其他办法,他纵身过去,趁聂明玦现在意识不明,一把将霸下夺走,长刀出鞘,刀锋抹上了聂明玦的鲜血。


 


聂明玦鲜血可以吸引灵体,霸下才是刀灵的原身,金光瑶也不过一试,他将霸下贴近聂明玦,然后看着灵体扭曲的极不情愿的抽离出来,回到霸下之中。


 


霸下刀身红光刺目,金光瑶将刀身鲜血往自己身上蹭了几下,擦得干干净净,伸手在口中咬破自己手指,在霸下上画了一道符咒,彻底将刀灵封住。


聂明玦身上鲜血淋漓,金光瑶走过去,先勉强止了血,撑住了聂明玦说“封回去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聂明玦想了想,说“将他留在此处,让他的族人教他继续修炼吧。”


 


“你的刀呢,不要了?”金光瑶还想再问,可实在是撑不住聂明玦,两个人一场打斗,各自力竭,金光瑶眼前一黑,昏在地上,聂明玦少了他支撑,也跟着倒地。


......


 


等到金光瑶再醒过来的时候,聂明玦坐在他身边处理伤口,金光瑶勉强站起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了霸下的踪影。“刀已经被拿走了吗?”他问。


“是,”聂明玦说,“那位老人会负责教导他。”


 


金光瑶点点头,和聂明玦一起下山。现在两个人都带着伤,走得极慢,还是聂明玦先开了口,说“你昏迷的时候,那老人告诉我,那边山洞里面有障气,所以...”


“所以别的障气都是让人昏迷中毒,为什么这个障气让人被占便宜?”金光瑶冷漠发问。


“因为那个里面有种花好像...”聂明玦也说不下去,说“总之就是如此,你当时身上染了我的精血,所以...”


 


“精血。”金光瑶抓住了关键词,说“枉我一直以为你是君子。”


“不是么?”聂明玦很没有底气的反问。


 


金光瑶摇摇头说,“还好那天是我,要是跟你一起来的是哪家姑娘可如何是好?”


“还好是你?”聂明玦也抓住了关键,“我那日见了幻境里面是你看着我,你又见到了什么?”


金光瑶别过头去,内心怒骂八百句淫贼不要脸,他自然不会说他看见聂明玦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来,他就鬼迷心窍的迎了上去。


 


他生硬的换了话题,说“那你的刀没了,以后怎么办啊?天下第一刀。”


“换一把。”聂明玦说,“只是聂家人的刀,本来是一直跟着从生到死,日后也要一起带进棺材的,因为你,霸下没有了,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赔给我?”


 


“所以什么?”金光瑶惊恐万状,把恨生塞到聂明玦手中,说“这个你拿去,日后带进棺材。我的剑给你。”


“你的人呢?”聂明玦问。“我救的又不是恨生。”


 


“你在说什么不吉利的话。”金光瑶怒目而视,“这种事情你几百年后考虑也不迟。”他想了想说,“霸下果然还是名字不太好,虽然赑屃代表吉祥长寿,可是总归是经常用来负重,不好不好,背的东西太多了。”


 


“那你说换个什么比较好?”聂明玦问。


“狴犴不错,”金光瑶认真想了想说,“一样的龙之子,战斗力强悍,代表明辨是非,配你正好。”


 


聂明玦笑了下,说“这倒是聂家当家该操心的了,若你肚子里真是个孩子,你这次不是要乖乖回聂家去做家主?”


 


“不要提这件事,”金光瑶很暴躁,“忘记这件事,求您了。”


“你说男子其实也可以...是不是有什么仙药,我可以去托人去寻。”聂明玦说。


 


“你托谁?你还想让谁知道此事。”金光瑶整张脸涨的通红,眉间朱砂更是艳红欲滴。


他们两个说着话下山,身边却有一群农人赶着牛往这边走来,金光瑶看了一会儿,说“今日倒是个好日子。”


 


“什么?”聂明玦问。


金光瑶指了指远处的农人,说“今日立春,那些农人是在鞭牛。”金光瑶说,“聂宗主没见过吧。立春时节,用柳丝轻轻打几下鞭牛,意思是唤醒耕牛,此后要开始劳作了,也是乞求一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原来如此。”聂明玦听着金光瑶说。


金光瑶看向聂明玦,说“立春还有一个规矩。”


“什么?”


“立春不与人口出恶言,不与人有口舌之争。”金光瑶说。“节气之首,自然万事求一个好兆头。所以你今天,不能骂我。”


“好。”聂明玦说。


“以后也不行。”金光瑶开始得寸进尺。“可以管教,不能骂。”


“你要是做错了呢?”聂明玦说。


“那也只能好好说。”金光瑶说。


 


他和聂明玦走到山脚,河面上的冰已经薄了许多,等几日也许就要化开,风迎面吹过来,已经不是刺骨寒冷,再过上一段日子,河里的鱼要往上蹿,蛰伏了一冬的虫子也要热闹起来,等山花一开,便会是春色满人家。


 


他们两人朝前走去,将那见证了舍与不舍,爱恨纠缠的地方抛在了身后,此日之后,东风解冻了山河,藏藏掖掖不自知的情愫也该破了土,来人间晒晒太阳。


 


春已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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