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ym

你若能懂,便是一次灵魂的拥抱。
这里磕磕,欢迎来戳。
剪刀手or写着玩

【顺懂】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还爱着你

koikoi:








/1

李懂把退役申请送到了高云手里。

高云从堆积如山的文案报告中抬起头来,翻看了两页,却没有答复。
“我听说顾顺前两年也退役了是不是啊?”

李懂抿着嘴,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往前赶路,最后却走成一个圈。

“嗯。”

高云把李懂退役申请放到了旁边的抽屉里,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活动了脖子。

李懂没有离开,站成了一棵笔挺的树:“请首长批准。”

高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李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是我不批准,你的申请递上去四次了,哪一次不是被打回来?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蛟龙最厉害的狙击手,谁会放你走?谁又敢放你走?”

李懂还是那一句话:“请首长批准。”

然后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高云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桌前,看着面前快要把自己淹没的文案工作,感慨手底下的小兔崽子没有一个让他省心。

但是静坐了片刻,还是把李懂的申请书从抽屉里拿了出来,翻看一遍,仍旧是说的和之前一样的内容,这次又多加了一段。

“狙击手周正现已完成主狙训练,任务完成度好,抗压能力强,可独当一面。”

高云深深地叹了口气,提起笔,又放下,最后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顾顺骑着一辆从二手市场里淘来的小电驴,裹着大棉袄,行走在二月的冷风里。

手里的外卖单子上写着订餐人的电话,备注栏里印着——要帅哥送餐!

顾顺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戴口罩,冷风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

左边嗖一下驶过一辆电动车,风中留下一句埋怨。

“看什么看?!骑车不长眼啊!”

顾顺抬头看,有一个人骑车骑得飞快,只剩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顾顺撇了撇嘴,往马路牙子边儿上靠了靠,继续骑自己的车。

他早在两年前就退了役,原因是一次被借调到蛟龙六队出任务过程中,一枚炸弹落在身边。

山体被炸得四下飞石,把顾顺和他的新观察员埋在了下边。

等到被找到拉回基地的时候,顾顺悠悠转醒,身上不过只是皮外伤,他却发现自己左半边的世界安静了不少。

顾顺被送去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李懂还被派来看了他,俩人白天讨论着归队之后的恢复训练,晚上在一张床上挤着抱着拥吻着。

可等到检查结果出来,顾顺却选择了退役。

因为他的左耳听力严重受损,无法再次担当狙击手。

部队里的政委来看他,表示地方上的工作不用担心,一定会让他满意的。

顾顺只是笑笑,提起自己的箱子。

“我选择自主。”



/2

自从顾顺退役之后,李懂每过半年就会递交一份退役申请,被驳回之后也不急,过半年再递一份。

任务还是照常出,日子还是照样过。

但是休息时间的李懂总是会在桌前铺着信纸写字。

写一张,揉成团,准确投入垃圾桶。

再写一张,揉成团,准备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又慢慢展开,铺在桌上。


周正在门外探头探脑,犹豫好久都没敢进来。

“进来。”

李懂背对着门口,动静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周正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走了进来,坐在桌边,往桌上的信纸瞄了两眼,只看见上边写着两个字——

顾顺。

“什么事?”李懂又把纸团团了起来,攥在手里,看着周正。

周正咽咽唾沫,想起了杨锐跟自己交代的任务,硬着头皮上阵。

“懂哥啊,你都瘦了,要是现在格斗训练你肯定连我都打不过了。”

李懂笑了一下:“那不正好,你做主狙击手,我退役。”

周正讪讪:“别啊懂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嘴笨,该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懂看着他:“你嘴笨?谁信啊。”

周正撇嘴:“得了吧,知道你们说我天天说话不着三四五六七,满嘴跑火车,最招人疼的时候就是出任务的时候,因为不能说话。”

李懂笑着往周正头上呼噜了一下:“想说就说呗,小胡跟我说有时候听你说话就不紧张了。”

周正一喜:“真的啊?”

李懂点头。

周正起身:“那可太好了,就知道小胡跟我最好了,我去找他吃饭!”

等到周正离开,李懂摇了摇头,继续拿起笔,写自己的信。


*********


顾顺送餐送晚了,订餐人打开门的时候特别生气,但在看到顾顺的一瞬间语气变软。

“哇,居然备注还真有用啊。”小姑娘接过自己的外卖,“小哥哥明天还是你送不,我还订!”

顾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明天休息。”

“那后天呢?”小姑娘追到了走廊里。

“后天啊,可能吧。”顾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顾顺还能听到小姑娘的喊声——“那我后天订!”

顾顺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下午他请了假,送完餐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北京城很大,每天回到出租屋,电动车的电量都告罄了。

其实他原本想去到上海,但是还在医院的时候和李懂聊天商量以后退役之后要去哪儿。

李懂犹豫都没犹豫:“北京啊。”

顾顺没想到:“你不是湖南人嘛,怎么想往北边跑?”

李懂的眼睛映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亮闪闪的。

“北京冬天暖和啊,没暖气太冷了。”

顾顺哈哈笑,抱紧了李懂:“怕什么,冷就叫我啊。”

李懂把脸埋在顾顺的脖颈处,说话的热气让两个人都心痒痒。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北京。”

顾顺紧了紧手臂:“好,就去北京。”

所以,顾顺在北京住着地下室,大冷的冬天并没有暖气,一天也见不了半个小时的太阳,被子湿冷得快要长蘑菇。

但是顾顺反而觉得挺好的。


当人们相爱时,分离和时间都不值一提。[1]

不过是几个难熬的冬日,心口的火热暖着融冰,便汇成了春日的细流。



/3

三个月后。

第五次。

李懂的申请被驳回。

前几次只是安静接过的他这次却发了火。

沉默不语地回到了房间,关上门,而后铁皮的墙壁砰的一声响,整艘舰艇都听得清晰。

最后,李懂是被杨锐冷着脸拽出来的,满手鲜血地被送到了医务室。

大家站在门口围观,被杨锐一吼惊得四下散去,医务室的门被狠狠摔上。


好在李懂的手没有什么大问题,等他恢复之后还出了一次任务,顺利而完美。

任务回来,李懂就又一次递了退伍申请。


*********


顾顺原以为自己还需要再多等几年,接到李懂的电话的时候很是吃惊。

大半夜的躺在床上一整晚都没有睡,白天第一个电话打过去辞了职,然后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定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晚上收拾了箱子,带着全副家当搬了进去。

隔壁住了一对儿小夫妻,在顾顺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就在大喊大叫地砸东西,整层楼都不得安生。

最后不知道谁吼了一句,才重归夜晚的宁静。


顾顺躺在新床上,又是大半夜没睡,内心里涌动着一种不知道名为何物的情绪。

像冬风一样袭来,凛冽猖狂,挥之不去,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顾顺想了好久。

还是没想明白,究竟把它命名为爱情,还是思念。



/4

一大早,顾顺准时出现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掂了一个纸袋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不远处多起来的人流。

他引以为傲的狙击手视力并没有跟他开玩笑,仍旧是在第一时间帮助他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绿色的身影。

即使个子不高,也足以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顾顺想起来上一次两人的见面与分别。


李懂来探望他的假期只有两天,第二天的下午就要从医院返回蛟龙。

顾顺说我下去送你吧。

李懂摆摆手:“送什么送,过两天就见了。”

顾顺把人捞过来在额角亲了一口:“那我在这儿看着你。”

李懂下了楼,顾顺在窗口看着他走到医院大门口,扭头迎着太阳光眯起来了眼,冲自己挥了挥手。


缘分就是不断地目送,然后不必追。[2]

因为这不是渐行渐远,而是有一天终要重逢。


顾顺看着李懂自己拖了个大箱子,肩上背了个双肩包,还不忘帮旁边的老太太拿包袱,直到送到她儿子手里。

顾顺接过了李懂的箱子,又要去扒他的包。

李懂躲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顾顺不让,手臂依然有力:“还跟我抢?拿着这个。”

说完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了他。

李懂:“怎么这么轻。”

顾顺一扬下巴:“拿出来看看。”

李懂把里边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件厚羽绒服。

“顾顺你傻啊,大夏天的买什么羽绒服。”

顾顺就笑:“冬天就给你买了,今儿有雨,怕你穿得少。

李懂又把衣服塞了进去:“那六月份也用不着穿羽绒服啊。”

周围人都在看他们,他们也不在意。

顾顺带着李懂到了自己的小电驴旁边。

李懂就开始愁:“这怎么走啊。”

顾顺开始把东西往车上绑:“你骑车带着,我扶着,给你指路。”

李懂摇头:“你骑。”

顾顺已经出了一身薄汗:“走着累。”

李懂小声:“我不会。”

顾顺一愣,点头:“那行吧,累了就歇会儿。”


从火车站走到出租屋,中午的饭点都已经过了,俩人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一人一根老冰棍吃得欢。

顾顺把棍儿叼在嘴里,仰头看着天上一群绕着圈儿飞的鸟。

“你一直住这儿?”李懂觉得环境一般。

“刚搬过来。”

“那之前呢?”

顾顺随便指了个方向:“回头带你去看吧。”

李懂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做什么啊?”

顾顺扭头看着他,两年时间过去,时间并没有让李懂改变什么。

但顾顺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东西在李懂到来之后才被彻底唤醒。

“辞职了,咱俩合计合计呗,做个啥小生意?”

李懂吃完一根冰棍儿,背后汗湿的衣服还没干,贴在身上,顾顺帮他撩了撩。

“开饭店?我会做湖南菜。”

顾顺同意:“行啊。”

李懂扭头:“是不是我说干啥你都觉得行。”

顾顺一乐:“你怎么知道啊,我就是看你特别行。”

然后凑近李懂的耳朵:“干你也行。”

李懂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得歪倒在地上笑。


“饿了。”

李懂肚子叫了半天,觉得这一趟比野外训练徒步二十公里都累。

顾顺起身:“走吧,我昨儿晚上吃的拉面还行,请你吃。”

然后把手伸给李懂,要拉他起来。

李懂眯着眼看过去,偏西的日头刚好被顾顺挡住,整个人的外周散发出柔和的光。

对,柔和的。

没有那么多的棱角。

不太像之前的狙击手顾顺。

但李懂还是伸手去和他相握。

掌心依旧温暖。


一人一碗拉面吃完,顾顺带着李懂去买了点生活用品。

两个人慢悠悠地逛完超市,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李懂看着身边的车水马龙,还有身边的顾顺,总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想什么?”顾顺问。

李懂怔怔地摇头:“没想什么。”

顾顺终于搂上了李懂的肩膀,上一次已经是两年半以前。

“想我啊。”

李懂无可奈何:“你现在怎么这么贫。”

他刚刚就已经被顾顺的各种网络红语搞得脸红了一茬又一茬,惹得收银员小姑娘一直看他们。


等回到了房间,顾顺开开了唯一一台年代久远的空调,轰隆轰隆声音大得很。

顾顺拿了毛巾和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然后问李懂。

“洗吗?”

李懂点头:“当然。”

一天一夜的火车让他浑身难受,再加上一天出了好几身大汗。

“要不要一起洗?热水只够一个人用的。”顾顺戏谑地笑。

李懂踢过去一脚:“滚!”

顾顺躲过,扒在门框上冲李懂招手:“过来。”

李懂看他:“干嘛?”

顾顺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亲一口啊。”

李懂犹犹豫豫地走过去,还剩一米的时候被顾顺捞到怀里,在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5

顾顺李懂三天都没怎么出门。

久别重逢的爱人总会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事要做。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隔壁每天都吵架的小夫妻。


一周后,李懂揪着顾顺,两人才总算开始正式考虑开餐馆的事情。

顾顺亲亲李懂的额头:“别急啊,我都看好了,回头找个中介问问房子就行了。”

李懂有些怀疑:“你什么时候看的?”

顾顺笑:“就在你在床上躺着腰酸背痛起不来的时候。”

李懂深吸一口气,一脚踹了过去:“滚!”

顾顺死皮赖脸:“别啊,我走了你跟谁过。”

李懂又好气又好笑:“顾顺你现在跟个二流子一样!”

顾顺贴了上来:“就对你耍流氓。”



两人又纠缠了一会儿。

看着日上三竿,顾顺才把李懂拽了起来,领着他往自己原来住的地下室晃了一圈。

看得李懂直撇嘴:“你就住这儿啊?”

顾顺笑得开心:“心疼啊,回去再来一发呗。”

李懂这次听懂了,居然没拒绝,还点了点头。

顾顺揉揉他的后脖颈:“等晚上。”

然后带着李懂去吃了烤鸭,吃得满口留油,说。

“提前送你份生日礼物吧?”

李懂正捧着北冰洋的草莓味儿袋淋吃得美:“什么啊?”

顾顺神神秘秘:“跟我来。”


顾顺骑着小电驴,带着李懂到了一座新建成的小区大门口。

李懂纳闷:“你还买房了?”

顾顺不说话,锁了车就带着李懂往里走,上了九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李懂走进去,被快落山的太阳照得有点恍恍惚惚。

屋里的装修已经开始做了,刚铺了地板,还是灰呼呼的水泥墙壁。

“你的?”

“也是你的。”顾顺在李懂后脑勺上亲了一口,“回头房本写咱俩名儿。”

李懂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是有房的人了,在屋里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把毛坯房看成了金窝窝。

顾顺冲他招手:“走了。”


第二天,两人就开始看门脸儿。

顾顺的攻略在中介那里被说得没有一点屁用,最后被他自己丢到了垃圾箱里,暗地里骂了一句。

李懂拽拽他:“行了,都看看呗。”

跑完第一天,两人都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头对着头,连洗澡都没了力气。

顾顺往李懂脸上扔了个东西。

李懂皱了皱眉,拿起来一看,是个葡萄味儿的套套。

“来吧。”

顾顺声音响起。

李懂不想动:“累死了。”

顾顺:“你又不用动。”

李懂:“你又不会难受。”

顾顺翻了个身看着他:“你难受?”

李懂随手把套套扔在床头柜上,闭眼:“不洗掉第二天就难受啊。”

顾顺皱眉:“怎么不跟我说。”

李懂睁眼,顾顺的头就在他头上:“你睡那么死,叫都叫不起来。”

顾顺一笑:“那我这次记得呗。”

李懂还是懒得动,被顾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

一个小时后,又冲了个冷水澡,把李懂背出来搂一块儿睡觉。


第二天李懂还是不大舒服,有点低烧,全身心抗拒起床。

“都跟你说不做了。”

顾顺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多喝热水,我先走了。”

等到顾顺出了门,李懂把枕头蒙在头顶,模模糊糊地说了句。

“去你的多喝热水。”



其实分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可怕的是叫人精疲力竭、渐渐失去面对的勇气的混沌日常。[3]




/6

顾顺李懂在中介的带领下看店铺看了快一个月。

争吵自然是有的。

只要过日子,争吵就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隔壁小夫妻在屋里砸墙扔锅,顾顺和李懂也会就门面的选择而争论,最后发展到今天你多买了一瓶红牛而明明可以省下来的。

两个人争到了最后都没了力气,李懂坐在床上一个人生闷气。

顾顺走进来给他递了一根老冰棍儿。

“消消火。”

再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结束一天的疲累。



一天看完门面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两个人中午就没有吃饭,早上一人一个煎饼果子早就在每一次脚底与地面和楼梯的摩擦中消耗殆尽。

李懂站在顾顺的小电驴边上,累得连个脚趾头都不想动。

顾顺开了开关,扭头看着李懂笑:“干嘛啊,还让我把你抱上来?”

李懂懒得说话,慢吞吞走过去,一迈腿跨了上去,重心的改变带得整辆车往另一边倒去,顾顺一个没撑住,电动车直接侧躺在了地上。

顾顺还好,他本来就重心稳定,没有被压着,扭头一看李懂,一条腿被压在下边,就一边把车扶起来,一边笑他。

“懂儿你这不行啊,才退役俩月身手就没了,哥都快三年了。”

李懂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被硌得生疼的大腿内侧:“别说了。”

顾顺噤了声,重新骑上车:“走,吃饭去。”


夏天的热风扑面而来,路边的排水口不知道被哪家小店倒了水,电动车驶过,溅起一道水花。

李懂感觉到自己小腿上黏黏腻腻的,皱了皱眉,没说话,手指从顾顺腰间移了下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电动车停在夜市小吃街的入口,顾顺潇潇洒洒地一甩头,搂着李懂的肩膀。

“想吃什么吃什么!”

李懂挣了两下没挣开:“热。”

顾顺凑得更近,趁着没人注意在李懂脸上啃了一口,一股子清新冰凉的劲爽薄荷牙膏味儿:“忍着。”



李懂停在臭豆腐的小摊前,要买一碗。

顾顺皱眉:“太味儿了。”

李懂付钱:“你又没吃。”

顾顺在李懂耳边小小声:“可我吃你啊。”

李懂翻了个白眼:“滚。”

顾顺笑着到旁边的烤冷面摊上要了一份,拿过来坐在小马扎上和李懂面对面,鼻子里窜的都是臭豆腐气味。

“这玩意儿好吃吗?”

李懂老老实实摇头:“不好吃。”

“那你还吃?”

“小时候总吃,我家楼下那家做得特别好。”李懂嘴里塞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

顾顺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炒冷面,笑着摇头:“这个也不好吃,还是老家院门口那家好。”

说完拿竹签插着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难吃得让他皱眉,但还是大口地嚼着,伸直脖子咽了下去。


都吃完后,顾顺顺手拿过李懂手里的纸碗,跟自己手里的摞在一起,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

“还想吃啥?”

李懂看了看街对面生意好到爆棚的小龙虾店,舔舔嘴唇,开口:“回家吃泡面吧。”

顾顺点头:“行。”

李懂坐上电动车后座突然想到:“好像吃完了,去趟超市。”

顾顺打火,他向来没在意过这些,厨房的方便面在他想吃的时候向来是有一包的。


便利店里亮堂堂的,只有他们两个和前台玩手机的收银员。

李懂拿了五联包的方便面,顾顺去冷柜掂了两罐汽水,看到李懂手里的红烧牛肉面嘟囔:“怎么又是这个啊?”

李懂指了指价签:“今天它打折。”

顾顺看旁边花里胡哨的泡面桶,随便拿了两个:“尝尝。”

李懂也没理他,又拿了一个红烧牛肉面的五联包,抱在怀里,超收银台走去。

“哎!”顾顺在身后叫他,“来看。”

李懂转身,和顾顺并排站在货架前,愣了愣:“干嘛?”

“上次买的葡萄味怎么样啊?这次试试草莓的?”顾顺拿了两个小盒子,歪头问李懂。

李懂脸上有点红:“别买这些乱七八糟的。”

顾顺靠近半步,声音缩小:“别害羞啊,老夫老夫了。”

李懂瞪过去一眼,低声:“上次跟美年达的葡萄汽水一样!”

顾顺没憋住,哈哈大笑,把手里的小盒子都放了回去,只拿了最普通的那种,跟李懂一起去结账,在便利店门口掐了一下李懂的腰。

“我之前还见各种款式的,要不要下次试一下?”

李懂最初没反应过来,坐上电动车了才意识到顾顺说的什么意思,在他耳边说话:“顾顺你给我滚。”

顾顺在闷热的夏风里眯着眼:“懂儿你体能退步,脾气倒是涨了不少啊。”

李懂一拳锤上顾顺的背,电动车在路上打了个S才重新直线行驶。


停车的时候,李懂在一边抱着方便面和汽水,看着顾顺收钥匙。

“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顾顺的身影在一片黑暗里定住,只有眼睛还有点亮:“什么意思?”

李懂转身进了楼洞:“没什么意思。”

两秒之后被顾顺揪着后脖领子,后背被压在楼梯间的墙壁上,顾顺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李懂你给我说清楚。”

李懂深呼吸了一下,偏了头:“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

顾顺一拳锤上旁边的墙壁,头顶的灰混着白色的墙屑簌簌地落在李懂头上。

“我送着外卖窝在地下室等了你两年半,你现在跟我说不认识了?”

李懂闭了闭眼:“你现在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你脑袋流血腿断了还跟我说战胜压力,现在呢?!睡个地下室就不行了?吃个饭挑三拣四,钱多啊?!”

“李懂你给我记住——”顾顺张着嘴停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拳锤上墙壁,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知道旁边哪一户的防盗门里传来男人的吼声:“干什么呢?!不怕死的拿头撞啊!锤个屁!”

顾顺盯着李懂,周围太黑,李懂虽然也看过去,但一直没能看清他的眼神,只是有一种来自狙击手的危机感。

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连一声叹息也没有。

顾顺直接转身上楼,李懂停了半分钟,也跟着上去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云南白药,李懂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推开卧室的门去客厅看看。

但门突然被推开,顾顺带着一身水气进来,拿了条毛巾背对着李懂开始擦头发。

“今天下午看的第一个不错,位置也还成,你觉得呢?”

李懂定了定神:“可以啊。”

顾顺没有转身,把毛巾搭在衣撑子上:“成,那明天都看完就定了吧。”

李懂:“好。”

顾顺坐在床边,额前的碎发有些长,盖住了他的眼睛,背景音是隔壁刚结婚的小夫妻吵架摔盘子的声音。

李懂能感觉到来自于他身上的丝丝凉意,在夏天里沁人心脾。

“你去冲一下吧,有热水。” [4]

李懂起身,经过顾顺身边的时候终究还是把手里的云南白药递了出去:“好得快。”

顾顺接过,在李懂出门前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在发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把人放开:“去吧。”



/7

来回比对好久,顾顺李懂总算是把门面的选址给定了,开在一家医院附近,客流量总归是有保障的。

当然,价格也不菲。

但是李懂看了看自己的卡,觉得这不算什么事。

顾顺看他:“够吗?”

李懂点头。

“装修呢?”

李懂犹豫了。

顾顺揉揉他的头,递过来一张卡:“喏,这个拿着。”

李懂看了看,跟自己的卡除了编号哪儿都一样。

“你的啊?”

顾顺纠正:“咱俩的。”

李懂乐呵呵去查了余额,回来说:“怎么还没我的多呢。”

顾顺又是揉了揉李懂的脑袋,被李懂拍了手。

“别老摸我头。”

顾顺反抗性地又揉了揉:“买房了啊。”


好不容易联系好了饭店装修,新房那边又出了问题。

施工队一个不小心,把屋里的水管挖断,屋里来了个水漫金山。

楼下住户嚷嚷着钥匙泡了他们家新搞好的装修就必须要赔。

顾顺和李懂穿着人字拖和大花短裤在屋里舀了一晚上的水,天蒙蒙亮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才总算是没让水泡开了新刷的墙壁。

没过一个星期,楼下的下水管道又堵了,刚好在八楼九楼之间,楼上的生活废水污物从马桶里翻着要往外涌。

顾顺叫来了物业经理,发了老大一通火,好想要把上次水管漏水的气儿也一起撒了一样。

李懂在旁边都有些听不下去。

“顾顺。”李懂叫他,“行了。”

“这就行了?!不可能!”

顾顺正在气头上,狠戾的目光唰一下扫在李懂身上,看得李懂在七八月的夏日里浑身冰凉。

李懂就也不管他了,一个人走到楼梯间看着楼下的小花园,耳朵里还能听到顾顺的声音,穿插着物业经理的道歉声。

楼下小花园里有两个小男孩不知道在玩儿什么游戏,你追我跑,你躲我藏的,嘻嘻哈哈的笑声被风夹带着旋转而上,如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李懂闭上眼,定了定神,然后转身进屋。

一把拉过顾顺,然后冲着物业经理说话。

“今天疏通,搞不定的话你就先住这儿,看看这味儿怎么住人!”

说完拉着顾顺扭头就走,连电梯都没有等,硬是从九楼沿着步梯走到了一楼。

在顾顺开开车锁的时候李懂抢先骑了上去。

顾顺眨眨眼:“懂儿,你骑啊?”

李懂看着他,没说话。

顾顺舔舔嘴唇,赶紧坐在后边:“好好好。”

李懂拧了下车把,小电驴嗖一下就窜了出去,两个人差点都闪了腰。

李懂加油加得飞快,把手就没松开过。

顾顺眯着眼迎着热风,双手搂着李懂的腰,劝他。

“懂儿啊,别急啊,还早呢,回去够来好几发。”

李懂半天才丢下来一句话:“你能不能不要总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顾顺笑得开朗,背后的T恤被风吹出来了一个大包。

“不都是嘛。”

李懂没再回答,闷着头把小电驴骑出来了重型机车的感觉。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午后。

李懂在太阳直射的闷热厨房里下了一锅番茄鸡蛋挂面,自己盛了一碗,闷头吃了起来。

顾顺打完电话发现没有自己的饭。

“我的呢?”

李懂头都没抬:“锅里自己盛。”

顾顺耍赖:“懂儿你帮我盛嘛,累了一晚上不想动。”

李懂吃了口鸡蛋:“谁不是一晚上。”

顾顺磕了颗瓜子:“你不是休息了俩小时嘛。”

李懂动作一僵,抬头盯着顾顺:“要不是你昨儿早上非要拉着我做,我用歇那两个小时吗?!”

顾顺一拍桌子:“别他妈跟我说你不喜欢。”

李懂脸颊微动,咬了咬牙。

“顾顺,把脏字收回去。”

顾顺也恼,连着一两个月没怎么睡好过了。

“我说话就这样!爱听不听!”

李懂很平静:“收回去。”

顾顺瞪眼:“收个屁!”

李懂啪一摔筷子,指着顾顺的鼻子。

“不收就别过了!”

顾顺噌一下起身:“这就不过了?!以后能吵的机会多着呢!”

李懂喉结动了动,张嘴。

“那就提前打住。”



/8

厨房水壶里的水快烧开了,水壶发出了低沉的鸣叫,但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它。

李懂看着顾顺背对着自己,沉默不语地往一个破旧的大箱子里塞东西,那个箱子他还记得,因为他也有一个,那是退伍的时候部队少数留给他们的物件之一。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在第一个字之后停了下来。

顾顺箱子收拾好了,一拉拉链,转过身来,唇周的胡茬有些长了,大约两天没刮。
“你先说。”

李懂舔舔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穿的人字拖和格纹裤衩,耳边响着隔壁小夫妻的吵闹声。
“你不觉得每次都是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顾顺蹙眉,眼睛在眼眶里瞪得快要出来。

“是,每次都是因为小事儿!你吃辣我吃海鲜,你吃臭豆腐我吃炒冷面,你要口味虾我想酸泡菜,就连买什么口味的套儿都能吵一架。这种事值得一提吗?值得吗?!它跟我们遇到的那些战火,那些硝烟比,值得一提吗?!”

李懂沉默,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他也不觉得这些事值得一提,不过鸡毛蒜皮,但每次都能演变为脸红脖子粗的声嘶力竭。

顾顺声音提高:“你知道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是什么吗?啊?!”

然后猛然声音变轻,轻到想要淹没在厨房的水壶发出的气鸣声里。


“是我还爱你啊。”



李懂鼻子猛的一酸,抬头去看顾顺,人影有些模糊。

顾顺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懂身前,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但却在自己胸前停了良久,然后放下。

“就不能给我个台阶吗?我不要面子啊。”

李懂抽抽鼻子,嗓子眼儿酸得像在柠檬里又加了百香果,慢慢蕴出丝丝缕缕的甜。

顾顺也低着头,伸手去拉李懂的手,低声打商量:“给个呗。”

李懂缓缓点头,而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接撞着抱住了顾顺。

顾顺听到自己肩头传来的声响,轻轻拍了下李懂的后背:“哥错了,以后少开玩笑好好过日子。晚上带你吃小龙虾,要尖椒味儿的行不。”

李懂一拳打到顾顺后腰:“浪费!”

顾顺哎呦一声:“那你说吃什么?”

“前两天买的泡菜没吃完,等会再炒个白菜豆腐,中午剩的面条给吃了。”

顾顺乐了:“这么省钱啊,该花花,不亏着你。”

李懂静了半天,声音闷闷的:“我乐意!”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顾顺开口:“饭店快收拾好了,明天去问问营业执照到哪一步了。”

李懂:“成。”

顾顺:“房子装修好了咱俩就搬进去吧,隔壁老吵架没点生活情趣。”

李懂:“好。”

顾顺:“明年咱俩出去玩吧,歌里说土耳其挺好看的。”

李懂:“嗯。”

顾顺:“年年都出去,钱够花。”

李懂:“知道。”

顾顺亲亲李懂的头顶,又亲了亲他的侧脸:“我爱你。”

李懂呼吸着顾顺身上的味道,那股子原来总萦绕在身边的薄荷气味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里的饭菜味,衣服上的肥皂味,还有混合着汗液的生活气息。


“我也爱你。”




/9

生活最美好的样子。

不过是漂泊半生后得一隅温居。

用炉上的小火烤着日子。

时而往锅里加些欢笑。

时而再放三两滴眼泪。

白日各自奔波拼搏。

夜里回家时床上有你。



/10

爱你。

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如空气。

我不能缺你。











个人文总结目录请点这里


[1] 缪塞《请你记住》

[2] 龙应台《目送》化用: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3] 木草草《说不出对未来的感觉》改了下:衰老并不是最可怕的事,可怕的是叫人精疲力竭、渐渐失去面对的勇气的混沌日常。

[4] 害怕没人看出来:热水只能一个人用,所以顾顺洗了个冷水澡只为了让乖懂有热水用啊

题目还是歌名啊,歌名真是个好东西



这篇和不过梦一场并列了我心中的top1

他们这么好,他们还有一辈子啊




评论

热度(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