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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昉相关 | 风景如你。

Niyo.:





/微现实


/是HE








《风景如你》


 


 


 


01.


 


离开的那一天,北京下起了经年难遇的大暴雨,肆虐的风刮过城市的各个巷道,雨水淹没了矮桥与低地,立交桥上不再车水马龙,人行道上不再摩肩接踵,像是在彻底洗刷这座城市,带走了喧嚣与热闹,只留下清冷与孤独。


 


尹昉是在飞机落地后才知道这般气候的,而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他就在云层的上方,穿越万里高空,做着安详而清甜的梦。


 


他盯着手机的天气信息半晌,还是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问候的短信过去。


 


摩洛哥的天气则完全不同,他于正午十二点抵达,迈出机场的时候,风中是熟悉却又陌生的尘土气息,烈日高悬在他的头顶,阳光穿过厚重空气照射在他未遮挡的皮肤上,灼伤的感觉让他平平生出些许怀念。


 


提前约好的司机载着他前往了住宿的酒店,尹昉特地选择了当年他们拍戏第一次入住的酒店,并且很幸运的,他还订到了当年他所居住的那个房间。


 


他喜欢那个房间,这个酒店位于摩洛哥市中心的边缘,往前走是繁华的人民大道,往后走是周边的一个宗教小镇。从他的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够把城市外沿的景色皆收眼底,一半是商贩的喧嚣,一半是牧民的安稳,更远的地方是海,不是那种倒映着天空的蓝色,也不是那种泛着阳光的水波粼粼,更像是躺在眼底的一片安静祥和的湖泊。


 


窗台上还有一盆花,花瓣是明黄色的,午后的太阳照射下来时,交汇在一起的画面就像是在光芒中融化一般奇妙。


 


飞机坐得久了,尹昉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便是没有吃飞机上提供的午餐。此刻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唤起来,尹昉收好房间钥匙,也不急着上楼,而是迈向了酒店的餐厅。


 


他的随身物品不多,小小的行李箱放在一旁也不怕被偷,他接过菜单,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副模样了,但同样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于是他用英文对着侍应生报出了两个他印象里的菜名,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抿一口。


 


菜和汤的味道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那个时候快要被他们吃吐、甚至是一想起味道就愁容满面的食物,此时品尝起来却是那般美味,舌尖上的味蕾在舞蹈,身体漾起舒适的感受。


 


但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说诺大的餐桌从来不该这么冷清。


 


尹昉往自己身边的那个座位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于是他又收回视线,叉起一片土豆送进自己嘴里。


 


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无数记忆和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回放。


 


快乐的,愉悦的,辛苦的,惋惜的。


 


钥匙冰凉的触感在他的手心里蔓延,未磨平的指甲抵着掌心有些发痛。


 


尹昉偏头看向了隔壁的那个房间。


 


房门紧紧地闭着。


 


但是他就这么看着,就能想起以往无数次这扇门打开时的模样,某个大男孩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尽数是欢愉的笑意,看见自己帽子戴歪了,对方就会借着身高优势直接伸一只手过来帮他整理,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背的东西太重了,就会不由分说从自己的身上抢过背包或者单反挂在他自己身上,然后再细声问一句,我们今天去哪啊。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报上全新的地名,大男孩的表情时而闪过无奈,时而掠过抱怨,然后就会打起全部精神,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没有一次缺席过。


 


他留着当年所有的记忆,每一张照片上都有大男孩的影子。


 


尹昉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扇房门出了神。


 


直到面前响起一阵窸窣声,隔壁的那扇房门从里面被缓缓地推开。


 


尹昉觉得自己可能是坐飞机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不然那些只存在脑海记忆中的画面怎么会突然地就在眼前真实的上演起来。


 


熟悉的大男孩带着熟悉的微笑,慵懒地斜靠在房门上,也许是看见自己呆愣的表情,对方缓缓地朝自己伸出手,他没有躲,然后有熟悉的温度覆上自己的发顶,接着是他许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对方揉弄着自己头发时的温柔。


 


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远却近,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黄景瑜说:“好久不见。”


 


手上脱了力,行李箱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然后栽倒在地上,尹昉愣愣后退两步。


 


他在震惊之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黄景瑜嘴角的弧度依旧:“你想听哪个回答。是偶然路过,还是蓄意为之。”


 


尹昉没说话。


 


黄景瑜也没打算再听对方说什么了,他仗着手长一把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动作熟稔地像是做过无数遍。他凑到尹昉的耳边,声音温柔地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六月里的细雨,他说:“别管我为什么在这,你只要知道,这绝对不是偶然就够了。”


 


尹昉从黄景瑜的胸前抬起头,那些沉淀下来的寂静,像是有千年般久远,但这时隔整整一年的视线相接,却是和初遇时一模一样的荡漾与悸动。


 


大男孩目光清浅淡然,眼中依旧是他熟悉的清晨与黄昏。


 


 


 


 


02.


 


盛夏的太阳带着仿佛要把一切燃烧殆尽的焦灼感,从大西洋远处飘来的海风吹不尽没入心头的难耐,尹昉在窗边站了一会,脸颊上猝不及防地侵上一丝寒意,他瑟缩着望过去,是黄景瑜把一瓶冰镇的果汁贴在了他的脸上。


 


大男孩微微露出两颗虎牙:“橙子味的。”


 


尹昉低头接过,看着熟悉的包装,隐约想起当初他喝不惯当地的饮品,他和黄景瑜在街上走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一款和国内口味挺相近的橙汁。


 


盖子已经被打开了,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喉间顿时传来清凉的快意,周身的燥热被驱散,额角的汗水仿佛都在瞬间挥发。是一种熟悉的味道,伴随着心间的回忆游遍身体各处,细细品尝间早已感受过万千滋味。


 


黄景瑜又突然从他手中夺回了瓶子:“给我也喝一口。”


 


尹昉抬眼,看着黄景瑜的唇触上自己不久前才掠过的部位。对方总是这样,两人出行的时候不论是渴了还是饿了,饮料和食物都只买一份,他食量不大,往往都是吃一半留一半,黄景瑜就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剩下的部分,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给我也来一口”,就毫不避讳地解决掉他所剩下的那一半。


 


安稳的相处场景,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身在多年前的那个拍摄场景里,还是只是作为友人多年后的故地重游。有些故事已然结束,书页早已没有了下一章,硬质书壳磨得指腹发痛,心中对于结局的幻想和期待却还在继续。


 


尹昉没有隐藏自己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黄景瑜那堪称精致的面孔。


 


有些瘦了,面颊旁的骨头比以往突出一些,这却更让对方显得迷人与帅气。


 


没有好好地化妆,鼻翼旁的黑眼圈太过明显,却寻不出一丝一毫疲惫的神情,只有满目的愉悦。


 


尹昉忽地有些为自己感到惊奇,距上一次这般近距离打量对方的神情早已是一年以前,但是好似每个五官每个表情每个眼色都还历历在目,是他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的熠熠光芒,是他剜心掏肺也忘不掉的真情实感。


 


薄薄一层尘沙随着清风在空中弥散着,远处的大海像是被拢在了雾霭之中看不真切,窗台上有不知名的花朵在摇曳盛开,白地透明的瓣色几乎和阳光重合,在遥远的时光中缱绻着朦胧而温暖的记忆。


 


场景像是油画,相差六岁的两个成年男人背靠着背坐在气温低冷的沙漠夜空下,头顶是璀璨银河,蜿蜒而过的宇宙恒河蔓延成只手沙数,群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布景板上,星光摇曳氤氲,明明灭灭如同盛世烟火。


 


尹昉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特殊爱好,就热衷于去走那些平常人不敢走的路,去寻找那些在悬崖尽头的究极之景,青翠风发的肥沃草地,苍茫荒凉的漠漠平野,耸立云端的巍峨高山,万里冰封的孤寂雪原。


 


但是撒哈拉和任何一个地方的景色都不一样,它孤独,它憔悴,但是它又凄美,它又傲然。


 


站在茫茫细沙之中,仿佛站在一道历史河流之上,每一粒尘沙都是一份记忆,每一道风声都是一份念想。


 


撒哈拉在对过路人讲着故事,尹昉不是唯一的听众,有一个大男孩陪伴着他,牵着他的手淌过慢慢沙河,他们的经历慢慢谱写成故事新的篇章,最终在时间尽头汇聚成海。


 


沙漠里在下暴雨,绿洲蜃楼开出花,稍纵即逝的流星遗忘了祈祷,悬崖上的白骨在梦境里风化,经常过路的花店老板名字叫做哈利,商场第二个货架的面包是荞麦口味,摩洛哥的古墙角落留着他们的成双的脚印,城镇中心的钟楼倾听过他们执手许下的愿。


 


“永远”这两个字太过沉重,是个不该被轻易搬到台面上展示的词,尹昉从来不敢在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一个部分之前冠上这个名衔,比起对命运的质疑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坚持下去。


 


直到黄景瑜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用像是谈论气候般平淡轻巧的声音说,我想成为那个能陪你看一辈子星星的人。


 


他怀着惶恐的心情靠近了,触碰了,相信了。


 


然而让他们相遇的那个契机和理由结束后,他们就像是宇宙里在轨道上交错而过的两颗恒星,像是磁场消失后的南北极,像是四月里苹果树上的花与叶,千言万语一相拥,从此各分西东。


 


尹昉向来不愿意离开北京,而黄景瑜工作的绝大部分重心都在上海,一开始他们还能在手机上说些令人脸红的情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是谁先开始,就忙得再也顾不上及时回复消息,时间间隔在沙漏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变大,那些心神的动荡最终化为一片平静。


 


他们之间的暧昧多于爱意。


 


尹昉想,有些风景,还是一个人欣赏比较好。


 


他闲来无事,便想回到故事最初的起点,那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他想体会一下只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去又会是怎样的世界。所有的事情他都还记得,教堂清晨传来的钟声,公园鸽子遗落的羽毛,路边竖琴婉转的曲调,街心喷泉徜徉的流淌。


 


他只是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会在此刻,再次遇见黄景瑜。


 


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黄景瑜把喝空的玻璃瓶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开口问:“你都打算去哪。”


 


尹昉低下头,用自己的鞋尖去蹭地上的落灰:“走哪算哪。”


 


黄景瑜继续扬着他那温润的笑容,他们之间暗暗浮动着的萍水相逢感仿佛被他装进口袋扔到了世界尽头。他说:“好啊。”


 


“我陪你。”


 


 


 


 


03.


 


到达哈桑二世清真寺的时候,尹昉少见地晕车了,拉开车门的手有些使不上劲,脚落在地面上是一种虚浮的感受。他白着一张脸,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黄景瑜却直接从身后揽住他的身子,握住他的右手,脚步缓慢地朝着广场旁的长椅走去。


 


尹昉感受到黄景瑜手心的温度,带着令他心悸的熟悉感,连同对方指腹上的薄茧都清晰地传入感官。


 


把他安置在长椅上坐好后,黄景瑜却没有挨着坐下来,而是弯着他颀长的上身腰腹,一只有力的大手却无比温柔地顺着他的背。尹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对方指尖的微凉一点一点浸入皮肤,顺着脊背在他身上蔓延起更深的战栗感。


 


黄景瑜笑得有些无奈:“叫你在车上别看手机吧。”


 


尹昉很想狠狠地辩驳回去,最后却只是眼角颤了颤就不再有反应,他都是因为觉得和黄景瑜坐在一台车里不太自在,又不愿意开启某些话题,为了转移注意力和缓解情绪才不停刷手机。他甚至还在热搜上看到了黄景瑜在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不告而别的消息,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只让他更加没有勇气往身旁的大男孩方向看上哪怕一眼。


 


黄景瑜帮尹昉顺了一会气,突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尹昉悄悄地瞥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又立刻收回视线。黄景瑜不过一会就回来了,尹昉没抬头,却是突然察觉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轻轻的,细细的,有轻微的拉扯感,磨在掌纹上还有些瘙痒。


 


尹昉看去,发现顺着手心里的细线蔓延而上的竟然是一个氢气球,图案是摩洛哥当地的某种民族或宗教特色的标志。


 


尹昉不解:“这是干什么。”


 


黄景瑜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气球,气球在空中来回摆动了一会儿又回到原位,乖巧地漂浮在空中。他眉眼愉悦:“给你拿着玩啊。”


 


“你以为我多大了啊。”


 


“要听真的吗?我觉得十八岁不能更多了。”


 


尹昉拿着气球的手微颤一下,黄景瑜却恍若未闻地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了他衣服口袋的扣子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过他背包里的单反,后撤几步,手法熟练地对着他扬起了镜头。


 


尹昉安静地坐着没动,黄景瑜手指动了动,然后又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相机的显示屏递到他的眼前,脸上满是一副幼儿园向老师讨要小红花般的单纯笑意:“看看。”


 


照片里的自己很安静,也很美好,尹昉觉得自己这么形容自己好像有些过于自恋了,但是他不否认黄景瑜照相的水平比上一次他们身在同一个位置时高出不知道多少。这又让他想起他们以往诸般如此的对话,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教黄景瑜怎么对光,怎么取景,他也总向对方抱怨,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别老给他拍得像是青春毕业游的照片,那时黄景瑜就会嬉皮笑脸地回一句,可你在我心中就像是个十八岁刚毕业的学生。


 


他们外出时黄景瑜所拍的照片,十张里有八张都入不了眼,但是尹昉却没删掉,回到北京后全部导进电脑里,一张一张看过去,有高糊的,有曝光的,也有焦点全在路人身上的,尹昉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嘴角的酸涩被隐匿在了空气里。


 


他微微扯开嘴角:“挺好的。”


 


黄景瑜笑得更欢了,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就往前走去。尹昉注意到他们停留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身后就是他们都已经来过一次的清真寺,身前是涌动人流。黄景瑜拦住一个路人,用不怎么流利的英语说了几句话,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上去。他又走回尹昉身边,抬手抚平尹昉衣领的褶皱,说:“来来来,合照。”


 


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大男孩的体温,尹昉不动声色地往对方身上靠了靠。


 


他又何尝不知道黄景瑜根本就是故意在跟他玩暧昧,而对方究竟想做些什么也是一目了然。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当年同样的一个位置,和当年同样的两个人,他分明信誓旦旦地对自己约束过要完成这次一个人的旅行,却不知为何最终留下了属于两个人的新的回忆。


 


黄景瑜离开他去取手机,那一瞬间尹昉觉得自己的周身都失了温度。


 


然后手机屏幕被递到了他的眼前,背景里的宣礼塔甚至都还是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的那个角度与距离,但是画面上却不再只是一个人,巨大的氢气球恰好挡住了太阳,只在边缘泛出微微暖色,他们头挨着头,大男孩的笑容恬静温柔,相比起来自己反而有些僵硬,嘴角的弧度不够完整,双手交握的模样就像是犯了错的孩童。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浪漫,叫做把那些曾以朋友身份踏过的路,以恋人的身份再走一遍。


 


黄景瑜自然地抬手为尹昉擦去额角的汗。


 


尹昉想,那么此刻并着肩的他们,又是以什么立场在前进呢。


 


 


 


 


04.


 


旁边是海,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远处的粼粼线条与天空相接,近处的汹汹浪涛与心跳重合。


 


尹昉有些不记得他究竟和黄景瑜一起来过多少次这样的地方,面对晴空晚照,霞光潋滟,视线里夕阳欲沉,不温不火的阳光缺少了几分正午时的锋芒,显得格外温润醉人,被云层和飞鸟切割开的光细细碎碎地洒满整个海平面,斑驳的光影迷离,在逆浪里横亘了无数春秋。


 


也许艺术家对海总是有某些向往,似那些古时在礁石上豪情万丈的吟游诗人,像那些听着浪涌而谱写出脍炙人口的旷世神曲的音乐才子,他觉得自己可能其中最肤浅的一员,但他依旧喜爱站在松软的沙滩上,听风声挟卷着鸥鸣,听螺号里的浪花唱歌。


 


唱的什么歌,是情歌。


 


爱如江潮海浪,可比我意君心。


 


翩翩而来,款款离去。


 


尹昉笑着在沙滩上坐下来,旁边是他走来时一深一浅的脚印,海浪一层又一道地推送而上,扑打在裤管上卷的脚踝,水中细沙虔诚地亲吻着他的皮肤,血管里细胞从沉睡里被唤醒。黄景瑜从他身边走来,踩过他所留下的每一个脚印,然后覆盖上自己的,黄景瑜在他身侧坐下,手臂贴着他的肩头,海风湿咸腥涩,男孩身上的皂角与雅香格外醒神好闻。


 


黄景瑜问:“你笑什么啊。”


 


尹昉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的南边的那个镇子,记不记得那里的沙滩。”


 


黄景瑜默了一会:“记得,我还记得我们看的那场婚礼呢。”


 


当年拍戏的闲隙间,他们去了有摩洛哥最美沙滩之称的海边,那在一个偏远的小镇里,他们甚至连小镇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那里金色的沙滩亮如铺了满地的宝石,带着一股纯净的震撼,瞬间就洗涤了他们繁杂的心事,也轻松了他们疲累多日的身躯。


 


那天他们去的正是时候,有一对来自法国的新人在这里举行婚礼,他们刚迈上沙滩,就被无数随着音乐律动的人拉扯着进入舞池。


 


音乐是轻快明朗的节奏,尹昉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被人群的氛围渲染,随心地就摇摆起了自己的身子,但这可就苦了黄景瑜了,他一边躲着不打扰到别人的动作,又一边不住的地紧紧跟随在人流里穿行自如的尹昉,生怕一不小心看丢了。


 


尹昉突然拉住他的手,脸上愉悦的情绪藏都藏不住,说,我教你跳啊。


 


黄景瑜连连摇头,我可能是块朽木。


 


尹昉扯着他直接转了个圈,他的背猝不及防地撞到了身边的人,那人也好似顾不上管他,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立刻又跳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一下却是让他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后来黄景瑜好不容易勉强能跟上节奏了,舞会却就此停止了。


 


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沿看着新郎和新娘走上红毯,背景音乐放的不是最俗套的婚礼进行曲,而是某种曲调婉转悠扬的协奏曲,涛涛浪声是最浪漫的伴乐。


 


尹昉听了一会,说,他们肯定会很幸福。


 


那是《巴黎小情歌》。


 


尹昉随着音乐低声吟诵,Aime-moi moins, aime-moi longtemps.


 


转过头,黄景瑜一脸莫测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尹昉说,“爱我少一点,爱我久一点。”


 


他沉浸在台词的美妙里,黄景瑜却臭不要脸地权当他是在表白,大男孩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不知怎地尹昉就觉得那个笑容是比高悬的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深深地刺入他的眼里,留下这辈子都消散不去的补色残像。而他就在热烈地几乎睁不开眼的光芒中想,那是否是他可以期望一下的未来。


 


新郎和新娘在人群的哄笑声中接吻,黄景瑜就在漫天礼花里牵起他的手,继而十指相扣。


 


那是黄景瑜第一次对他说出“永远”。


 


他们无法再次踏上那片沙滩了,但是此刻坐在这里眺望海平面,也许就有某个方向是心之所许,也许理想乡的彼岸尽头就在触手可及的那端。


 


傍晚的气温降了下来,黄景瑜把自己的单薄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尹昉肩上,尹昉能感觉到其上还带着大男孩的体温。


 


脚趾褪去了热度,瑟缩着发抖。


 


黄景瑜帮他抚平了被吹乱的发梢。


 


远处的天空仍是彼时的颜色,两颗靠近的心也在以同一频率徐徐跳动着,正如那所谓的时过境迁,所谓的花开花落,所谓的物是人非。


 


尹昉恍惚间觉得,那些战地的爱情就近在昨天,他们之间的空白在尘世间汹涌着,又慢慢风化。


 


黄沙的海风吹皱在天地倾斜的尽头,所谓时光也不过一组慢镜头。


 


 


 


 


05.


 


诺丁山有多少间书店,维也纳有多少家剧院,蒙特利尔有多少座教堂,卡萨布兰卡又有多少间酒吧。


 


尹昉和黄景瑜前后脚踏入灯红酒绿,耳膜顿时被嘈杂鼓动的乐声震得发痛。


 


黄景瑜扯着嗓子大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尹昉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个路过的高大男人狠狠撞了尹昉一下,除了听力所有感官都被削弱的他根本反应不及,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往一旁栽倒。黄景瑜一个健步上前就稳稳地扶住了尹昉的身子,随即他又转过身,看着是要往那个撞了人却不道歉还熟视无睹走过去的男人方向追去,尹昉便急忙拽住了黄景瑜的衣袖。


 


黄景瑜转过身来,在酒吧绚烂浮动的五彩灯光下看不清楚眸色,尹昉却能很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的凌厉与愤怒。


 


不出一秒大男孩凶狠的表情就被心疼所替代,他扳着尹昉的肩膀左看右看,嘴里像是在碎碎问着什么,但是尹昉听不清楚任何一个字。


 


尹昉握上黄景瑜的手腕,微微踮脚凑到对方耳边:“我没事。”他想了想,又立刻补上一句,“真的没事。”


 


重新站好后,黄景瑜的表情才终于算是轻松些许。


 


他们到酒吧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坐下,这里远离热闹的舞池中央,音乐声都小了许多,对于他们而言却是正好。侍应生走过来,两人对看一眼,心照不宣地各点了一杯烈酒,也完全没有阻止对方的意图。


 


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像这样好好地坐下来说说话聊聊天,像是某种默契的回避,又像是某种丑陋的逃避。他们撇开以往所有的不快,忘记许久不见而生出的疏离,脚步和目标统一地依旧像是多年前的那对一呼一吸都彼此熟悉的搭档。


 


但是有些话现在逃不开了,两杯酒被端正地送上桌面,黄景瑜面前的是长岛冰茶,尹昉面前的则是爱尔兰之雾。


 


他们举起杯子,互相端着看了半晌,像是染坊布料被撕开一条口子,隐秘的情感从五彩之中悄然钻出,然后两杯轻碰,声音浅薄如窗台上被晚风吹动的风铃。


 


一整天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开来,尹昉突然想尝试放纵,想体会疯狂,他一口就闷下半杯,整个口腔中顿时满起浓郁的苦涩感,辛辣直窜脑海,眼角瞬间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突然有些感谢酒吧里昏暗闪烁的环境,这样黄景瑜就看不见他通红的眼角与苍白的脸色。


 


而比起他而言,黄景瑜就品得优雅得多,冰茶的口感本就不是常人能接受的,黄景瑜不动声色地皱着眉抿了一口,就慢慢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他们不知何故地相视一笑。


 


尘封的话语在这一刻终于被释放出来。


 


撇开了最痛的那一块伤疤,他们开始谈论近一年来不见的生活,谁又接了新的作品,谁又遇上了新的合作伙伴,谁又买了一套新房,谁又换了一辆新车。


 


黄景瑜问:“你想过我吗。”


 


尹昉说:“想过。”


 


黄景瑜咧嘴一笑:“都什么时候想啊。”


 


尹昉目光游离:“每个北京下雨的日子里,我都在想你。”


 


想念倾在两人中间的小小雨伞,想念回到家后两人各淋湿了一半的肩膀,想念味道总是过于辛辣的姜茶,想念被窝中手脚紧靠的互相取暖。


 


那是他们唯一能够光正大肌肤相贴的时候。


 


中途黄景瑜去了趟卫生间,手机落在了桌子上。尹昉盯着对方远走的背影半晌,然后拿起了黄景瑜的手机。


 


锁屏密码是四位,尹昉抿了抿唇,手指慢悠悠地摁下四位数,画面一转,当年撒哈拉的星空是对方手机桌面的背景。


 


他的笑容不由自主溢到嘴边,却又被生生地吞回肚子。


 


他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对方的手机密码还是没有改,还是自己的名字的九键拼音缩写。


 


尹昉没有私窥对方隐私的想法,找到了几天前自己的助理发给对方的自己要来摩洛哥的行程安排后,他就关了手机给对方放回原位。他沉眉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座位,又想起了刚刚不小心看见的对方助理打来的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对方助理电话被拉进黑名单的凄惨模样。


 


他想起黄景瑜以前说过,觉得自己在现实中太过单纯。他不禁好笑地摇头,大概是大男孩在感情里盲了目,也意识不到他自己究竟有多么幼稚吧。


 


时隔一年不见,话匣子打开后就再也收不住。


 


一杯酒喝完,就再上一杯。


 


黄景瑜干脆直接坐到了尹昉的身边,他呼吸的酒味里还带着淡淡柠檬清甜,是一种别样的酸酔感受,他把头凑到尹昉的颈边,在这嘈杂的氛围里刻意对着对方的耳垂说话,尹昉本就因为酒精染身耳垂滚滚发热,黄景瑜呼吸的温度甚至比他身体更低,吐息在皮肤上传来享受的舒适。


 


要比酒量,尹昉并不如黄景瑜,但是大男孩本就喝得比他多,酒的度数也比他的烈,桌上的空杯子总是被及时撤走,他们都已经记不清楚今晚究竟喝了多少杯。


 


尹昉有心劝黄景瑜少喝些,但是渐渐地他的思维也不再清醒。


 


酒吧里的音乐开始变得舒缓悠扬,尹昉模糊听出了乐队主唱清亮的歌声,是每个卡萨布兰卡的酒吧总要唱的歌,歌词深沉蛊惑,唱,在点着烛光的咖啡馆里,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摩洛哥的月光映在你的眼里。


 


尹昉在心里补上一句——


 


是那么地美丽。


 


黄景瑜昔日倒映着整个撒哈拉星辰的明亮目光侵入他的世界。


 


他想,这个夜晚还很漫长。


 


 


 


 


06.


 


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他眼前一片模糊,拿着钥匙的手不停地抖,怎么也插不进那在面前晃来晃去成了重影的钥匙孔。


 


尹昉近乎暴躁地怒吼一声,黄景瑜就靠在他身边的墙上,半阖着眼,看也没看,一只手拿着钥匙有一下没一下地反手去捅自己房间的门锁。而事实上他比尹昉要幸运一些,钥匙极富灵性地自己钻进了锁孔中,黄景瑜胡乱地摆了摆手,在把钥匙折断之前顺利地打开了房门。


 


尹昉把头靠在门板上,依旧还在和门锁做着抗争,黄景瑜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傻笑了两声,直接拉着尹昉的手臂拽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用力地关上门,几乎没有停顿地反身就把尹昉压在了门上,低头就侵略上对方的唇。


 


像是不禁思考的,尹昉自然抬手环上黄景瑜的脖颈,把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


 


这个吻满是苦涩的酒精气息,舌尖上的唾液都还残留着长岛冰茶与爱尔兰之雾的味道,两款完全不同的鸡尾酒混杂在一起,交汇出更深的迷醉感。


 


尹昉还没有醉到完全不省人事的地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理智告诉他该放手该拒绝,但是无法思考的脑子让他本能般地听从着自己的心,他心中荡漾起浓烈的情欲之焰,他不需要浇熄,他需要一把更热烈的火来将他彻底点燃。


 


在黄景瑜霸道的禁锢之中,他挣扎出一只手,开始去扯对方的皮带。


 


他能感觉到黄景瑜的吻不再专心,对方嘴角噙着笑,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


 


尹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他就直接被打横抱了起来,一阵晕晕乎乎的悬空感后,他被温柔地放到了柔软的床上,随后熟悉的体温与身形完整地欺压而上。


 


大男孩的吻从额角开始落下,细密而又虔诚,接着是被酒精晕红的眼角,再到每一次呼吸都能完整感受到喉结滑动的脖颈。尹昉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哼咛,摩洛哥夏季的夜晚是如同深秋般的清爽,纱窗没有关,夜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把半掩的窗帘吹得一起一落,然后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不仅没有抚平那弥漫了整个房间的燥热,反而唤醒了那些沉睡着的情动因子。


 


这将成为他们的第一次情事,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但是谁也没能真正地把握住而迈出那一步。尹昉不想把这个归结为醉酒的冲动或者在异国他乡无助的宣泄,他相信黄景瑜也是真诚而勇敢的,他们谁都不会忘掉这一夜的荒唐,又或者是这个灵魂和肉体都契合的夜晚是他们所能留下的回忆里最后的倔强。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尹昉脑子里最后残留的理智让他猛地想起些重要的事。


 


他环着对方宽阔的肩膀,因为舌根的麻痹感而吐字不清:“找、找一下套子……”


 


黄景瑜的所有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尹昉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好像也寻回了所有的冷静。


 


黄景瑜眸色深邃,脸颊上是醉酒特有的殷红,但是那道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微微起身,把距离拉开到足以四目相对,谁也逃不离不了谁。


 


他唤:“昉儿。”


 


尹昉心中某个角落里结着一块坚冰,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清纯细水,淌遍身体各处。


 


这是他们自从见面以来,对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是他甘愿独自穿越半个经纬圈,只想再听见一次的声音。


 


黄景瑜说:“我是认真的,你是吗。”


 


“这不是一夜情,不是久别重逢的冲动,你一旦把自己交给我了,我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尹昉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改变了自己,改变了对方,也改变了这个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的世界。


 


空虚的情欲就这样浮沉在了空中,尹昉并不太清醒的思维里已经不懂得何为隐藏何为逃避,能够感知到的,只有身体上的欢愉,和心中坦坦荡荡的情感。


 


“景瑜。”


 


尹昉呢喃,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叫一叫自己爱人的名字罢了。


 


黄景瑜却对他露出熟悉的微笑,是他们第一次在前往摩洛哥的飞机上遇见时,是他们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合作烹饪时,是他们并肩而立面对着无数摄像机镜头时,是他们每一次手牵着手再次相遇时,对方都会露出的那种乖张又宠溺的笑容。


 


“别再这样孤独一人去创造回忆了。”


 


黄景瑜俯下身,十指尽数没入尹昉柔软的发梢中。


 


“以后这个世界上万水千山,那些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你想看的风景,我都会陪着你。”


 


大男孩眼里有风,有雨,有尘暴,有他们并肩走过的古城与荒岛。


 


有火,有光,有星河,也有他们共同见证的清晨与黄昏。


 


尹昉兀自咧开嘴角,像极了干涸沙漠、苍茫雪原里最夺目的那朵花。


 


他想对黄景瑜说,他已经见到了他穷极所有去追寻的那道光景。


 


他想对黄景瑜说,所有的风景都是你,最想攀登至顶的高山是你,最想伏潜至底的深海是你,最想握进指缝的天空的云是你,最想捧入手心的土地的尘是你。


 


但是到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手撩起黄景瑜衣服的下摆,然后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07.


 


愿此生风景如你


 


愿余生所念皆安


 


 


 


 


 


End.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请勿上升到真人




/开了个点文大家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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